站起來的時候，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聲。
他猛地轉過身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來，手裡舉著一盞燈籠。燈籠的光照亮了他的臉——趙四。
“沈烈？”
“趙四哥。”
“你回來乾什麼？”趙四的聲音很低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緊張，“鐵衣幫的人到處在找你。鬼手劉說你是朝廷的奸細，抓到你，格殺勿論。”
“趙四哥，我不是奸細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幫我那麼多，我不害你。你快走，別讓人看到你。”
“趙四哥，你跟我一起走吧。鐵衣幫散了，你留在這裡，鬼手劉不會放過你。”
趙四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能去哪裡？”
“去京城。我爹在京城，他能幫你找份活乾。”
趙四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我跟你走。”
兩人翻牆出了流民營，朝鎮外跑去。身後，鳳州鎮的燈火在黑暗中漸漸遠去。
第一百二十五天，深夜。
戈壁上的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。沈烈和趙四騎著馬，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。沒有月亮，沒有星星，隻有遠處偶爾出現的幾點鬼火般的磷光。趙四跟在沈烈身後，不時回頭看，確認沒有人跟蹤。
“沈烈，我們去哪裡？”
“青石關。錢牧大人在那裡等我們。”
“錢牧？那個欽差？”
“是。”
趙四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沈烈，我把鐵衣幫的事都告訴你，你能保我不死嗎？”
“我不能。但我爹能。他在督查院，專門查貪官。你是證人，不是犯人。隻要你不隱瞞，不作偽證，我爹能幫你。”
趙四沒有再問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前麵出現了幾點火光。沈烈勒住馬，仔細辨認——是火把，有十幾個，排成一排。他的心猛地一沉，以為是鬼手劉的人追來了。但那些人沒有動，隻是站在那裡，像是在等人。
“沈烈，前麵有人。”趙四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我知道。不要怕。”
沈烈策馬慢慢走過去。火把的光越來越亮，照亮了那些人的臉——是周虎和他的人。沈烈鬆了一口氣，跳下馬來。
“沈烈，拿到了？”周虎問。
“拿到了。”沈烈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，遞給周虎，“這是證據。還有一部分在我爹的腦子裡。錢大人要見一個人，才能拿到那部分。”
“誰？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我爹。”
周虎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爹在牢城裡，我們進不去。”
“錢大人能進去。他是欽差，張文遠不敢攔他。”
周虎點了點頭。“你們跟我來。錢大人在青石關等你們。”
青石關。
驛站的院子裡停著幾輛馬車和十幾匹馬。錢牧坐在正廳的桌前，麵前攤著一份地圖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正在做標記。看到沈烈和趙四進來，他放下筆，站起來。
“沈烈，這位是？”
“趙四。鐵衣幫外堂管事。他願意作證。”
錢牧看著趙四。“你願意把鐵衣幫走私的事都說出來？”
趙四低著頭，聲音很小。“願意。但我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保我一家老小的命。”
“你是證人，不是犯人。隻要你說的都是實話，朝廷不會殺你。但你要知道，作偽證也是死罪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不敢說假話。”
錢牧點了點頭。“坐。你把鐵衣幫的事，從頭到尾說一遍。”
趙四坐下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在微微發抖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開始說。
“鐵衣幫是周鐵衣十幾年前建的。最早是做馬匹生意，後來開始走私。劉崇節在戶部當尚書之後，找到了周鐵衣，讓他負責運輸。鳳州礦場的私銅、私鐵、私鹽，都是鐵衣幫運出去的。運到邊境，交給耶律部、回鶻、吐蕃的買家。一年下來，走私的貨物價值上百萬兩銀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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