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8章 暗夜接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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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九天，夜。
石頭城的夜和鳳州不一樣。鳳州的夜是乾燥的、鋒利的，風裡裹著沙塵，打在臉上像細針；石頭城的夜是潮濕的、黏膩的，風從地下河的方向吹來，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味，貼在皮膚上像一層濕布。沈烈蹲在城東那棵歪脖子柳樹後麵，已經蹲了半個時辰。他的腿麻了，膝蓋像生了鏽的鐵關節，彎一下都疼。但他不敢動。對麵是城隍廟的後牆，牆根下有一塊鬆動的磚，磚後麵藏著李萬年讓他來取的東西。
李萬年說，那東西是京城趙大人派人送來的密信，裡麵寫著錢牧到達鳳州的具體日期，以及趙大人對鳳州案的指示。密信很重要，不能走官道送，隻能由李萬年的人在石頭城和鳳州之間接力傳遞。沈烈是最後一棒，他拿到信之後，要連夜送回鳳州，交給顧行舟。
遠處的城樓上傳來梆子聲，三更天了。沈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，從樹後閃出來，貼著牆根，朝城隍廟的後牆摸去。他的腳步很輕，像貓踩在棉花上，每一步都落在牆根最暗的陰影裡。腰間的短刀被他用布條纏住了刀鞘，防止碰撞發出聲響。懷裡的火折子和炭筆也在，是他從鐵衣幫廚房偷來的，一直隨身帶著。
後牆到了。他蹲下來，借著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的月光，找到了那塊鬆動的磚。磚的邊角被磨得光滑，顯然經常被人取出來放東西進去。他用手指摳住磚縫，輕輕往外拉。磚塊鬆動了，他把它抽出來，伸手進牆洞裡摸了摸。摸到了一個油布包，不大，但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裝了不止一封信。
他把油布包取出來，塞進懷裡，把磚塊塞回去，恢複原狀。然後站起來，轉身要走。
“沈烈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很低，很輕，像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沈烈猛地轉過身，手按在刀柄上。月光下，一個人影從城隍廟的陰影中走出來，穿著一件灰色的鬥篷，帽子壓得很低，看不清臉。但沈烈認出了他的身形——不高，偏瘦，走路的時候左肩微微前傾，像是習慣性地防備著右邊。
“誰？”
“沈烈，是我。”那人掀開鬥篷的帽子，露出一張瘦削的臉。四十來歲，顴骨很高，眼睛很小，但很亮，像兩顆被煤灰覆蓋的珠子。他的嘴角有一道細長的傷疤，從左嘴角延伸到下巴，像是被刀割過。
沈烈不認識他，但他認識那個人腰間掛著的那塊銅牌——刑部的令牌。
“你是刑部的人？”
“是。”那人走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，“趙大人讓我來的。他說你在石頭城，讓我把東西交給你。但你今晚來的比約定的晚，我以為是別人，所以沒敢出來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
“姓王，叫王順。刑部主事，趙大人的心腹。”他看了看沈烈懷裡的油布包，“東西拿到了？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好。你儘快送回鳳州，交給顧大人。錢牧後天到鳳州，他會在悅來客棧住下。趙大人說，錢牧可以信任，他會配合顧大人的行動。”
沈烈把這些話牢牢記在心裡。“王大人，你什麼時候回京城？”
“明天一早。我今晚住在石頭城的客棧裡，你拿了東西就走，不要在這裡停留。張文遠的人還在找你，他們可能已經知道你來了石頭城。”
沈烈點了點頭。“王大人，你保重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王順轉身走了，灰色的鬥篷在月光下閃了一下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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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烈蹲在城隍廟的後牆根下，等了一會兒，確認沒有人跟蹤，才站起來，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懷裡那個油布包硬邦邦的，像一塊烙鐵，貼著他的胸口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得穩當。石頭城的街道上沒有人，隻有幾盞路燈在風中搖晃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。他穿過主街，拐進一條小巷，翻牆出了城。
城外是戈壁。月亮從雲層後麵露了出來，把整個戈壁照得像一片銀白色的海。沈烈沒有騎馬，騎馬太顯眼。他走路，走小路，繞過官道上的關卡，朝鳳州的方向疾行。
走了大約兩個時辰，天快亮了。東邊的天際線透出一線灰白色的光，像一條細長的傷口。沈烈在一座廢棄的烽火台旁邊停下來，喝了兩口水，吃了半塊乾餅。他靠在烽火台的土牆上，休息了一刻鐘，然後站起來，繼續趕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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