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9章 錢牧的決斷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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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天，夜。
鳳州鎮的夜風從戈壁方向吹來，裹著沙塵和枯草的氣味，打在悅來客棧二樓的窗欞上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錢牧坐在桌前，麵前攤著一份地圖，是鳳州礦場的礦道圖——馬閻王派人連夜送來的，畫得極其詳細，每一條岔路、每一處塌方、每一個監工的位置都標注得清清楚楚。地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：“永安三年，礦場擴建時繪製。馬。”字跡工整，墨色已經泛褐，說明有些年頭了。
錢牧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，從一號掌子麵到三號掌子麵，從三號掌子麵到密道入口。那麵牆的位置被馬閻王用紅筆畫了一個圈，旁邊寫著“可疑”。他盯著那個圈看了很久，腦子裡在反複推演——牆鑿開了，密道暴露了，張文遠會怎麼反應？他會不會提前轉移貨物？會不會銷毀證據？會不會狗急跳牆，派人來殺他？
門被推開了。王順端著一碗麵走進來，放在桌上。“大人，吃點東西吧。您一整天沒吃了。”
錢牧看了一眼那碗麵，麵已經坨了，湯被吸乾了，黏糊糊的一團。他沒有動筷子，也沒有說話。王順站在旁邊，猶豫了一下，又說：“大人，趙大人從京城來信了。”
錢牧猛地抬起頭。“信呢？”
王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雙手遞上。錢牧拆開信封，抽出信紙。信紙上的字跡工整有力，是趙伯庸的親筆：“錢牧：皇上已閱顧行舟血書。鳳州事急，可先斬後奏。劉崇節在朝中黨羽眾多，務必拿到鐵證。另，燕王近日異動，你速辦完鳳州案，回京另有任用。趙。”
錢牧把信折好，塞進懷裡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夜風灌進來，帶著戈壁特有的乾燥氣息。遠處的牢城在夜色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，黑漆漆的，隻有幾點燈火在牆頭上搖晃。
“王順，去牢城。我要見顧行舟。”
“大人，現在？馬閻王說晚上牢城不安全，張文遠的人可能在暗處盯著。”
“等不到明天了。”錢牧轉過身，“顧行舟在牢城裡多待一天，就多一天的危險。我要把計劃告訴他，讓他配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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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順不再說什麼，轉身出去備馬。
牢城後門。
馬閻王親自站在門口等著，手裡提著一盞黑色的燈籠，光透不出來，隻能照亮腳下巴掌大的一塊地方。他的左腿微跛，但站得很直。看到錢牧從馬車下來，他迎上去。
“錢大人，顧行舟在醫務室。我讓人把周圍的獄卒都換成了我的人，張文遠的眼線一個都不在。”
“好。帶路。”
兩人穿過走廊，來到醫務室門口。馬閻王推開門，側身讓錢牧進去，自己站在門口守著。王順站在走廊另一頭，警覺地盯著四周。
醫務室裡點著一盞油燈，火苗很小，隻照亮了桌子周圍一小片地方。顧行舟坐在床邊，穿著一件乾淨的囚衣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還有幾道未消的傷疤。他的左臂上纏著布條，是前幾天被刺客劃傷的。看到錢牧進來，他站起來。
“錢大人。”
“坐。”錢牧在他對麵坐下，“顧大人，我長話短說。皇上已經看了你的血書。他讓我轉告你，鳳州的事，你做得很好。等你出去，恢複原職，另有重用。”
顧行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“皇上……信了？”
“信了。但信是一回事，證據是另一回事。皇上需要鐵證，才能在朝堂上辦劉崇節。”錢牧從懷裡掏出那張礦道圖，攤在床上，“這是馬閻王給我的礦道圖。你之前進過密道，知道裡麵的情況。我想聽聽你的建議。”
顧行舟低頭看著地圖。他的手指在三號掌子麵的位置停了一下。“這裡。密道入口在這麵牆後麵。牆是後來封的，用泥灰抹平了，刷了和岩石一樣的顏色。不仔細看，看不出來。但牆後麵的通道是通的，一直通往中轉倉庫，再從倉庫分岔到三個出口。”
“你進去過幾次？”
“三次。第一次發現了中轉倉庫裡的銅錠和鹽。第二次發現了涼州礦場的私銅。第三次遇到了鬼手劉，他正在從牆根下挖信。”顧行舟抬起頭，“錢大人，鬼手劉手裡有劉崇節和涼州之間的往來密信。那些信是鐵證，比賬冊更有說服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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