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1章 鐵衣幫內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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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五天，夜。
周府正廳的燈火亮了一整夜。周鐵衣坐在太師椅上，麵前攤著一本賬冊，手指在上麵慢慢移動，指節發白。賬冊上記錄著鐵衣幫這個月的收支——銅錠出庫五千斤，鐵器三千斤，鹽兩千斤。按市價，總值一萬二千兩白銀。但巴圖隻給了八千兩，壓了整整三成。周鐵衣在鳳州經營了十幾年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。巴圖以前雖然也會壓價，但不會壓得這麼狠。他敢壓價，是因為他知道鐵衣幫沒有別的買家。耶律部是最大的客戶，也是唯一的客戶。回鶻和吐蕃的量太小，連零頭都不夠。不賣給巴圖，貨就砸在手裡。
鬼手劉坐在他對麵，手裡端著一杯酒，酒已經涼了，他沒有喝。他的眼睛半閉著，像一條曬太陽的蛇，但他的耳朵豎著，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音。
“周爺，巴圖那邊又催了。”鬼手劉放下酒杯，“下個月的貨，量要加倍，價格還要再壓一成。”
“加倍？礦場哪有那麼多貨？”周鐵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礦場沒有，涼州有。劉大人說了，涼州的私銅可以從鳳州中轉，走我們的路線。運費歸我們，分成不變。”
周鐵衣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涼州的私銅走鳳州中轉，風險太大了。萬一被朝廷的人查到，我們鐵衣幫就是首當其衝。”
“查不到。錢牧已經走了，張文遠雖然被抓了，但新來的知府還沒到。鳳州現在是真空期，沒有人管。”鬼手劉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周爺，這是機會。涼州的貨走我們的路線，運費就是白撿的銀子。你不要，劉大人會給別人。”
“別人？在鳳州，除了鐵衣幫，還有誰能走那條路？”
“王老七的人。王老七雖然被抓了，但他的手下還在。他們熟悉密道，熟悉路線，熟悉暗號。隻要劉大人給銀子，他們就能接過去。”
周鐵衣的手停了一下。“鬼手劉，你是鐵衣幫的二當家。你說這種話，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鐵衣幫不能隻靠鳳州一個礦場。鳳州的產量已經到頂了，再挖也挖不出更多。要想做大，必須拓展新的貨源。”鬼手劉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周鐵衣，“周爺，你在鳳州待了十幾年，該動一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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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鐵衣沒有說話。他在想鬼手劉的話——拓展新的貨源，把涼州的私銅接過來。聽起來是好生意，但他心裡不踏實。涼州不是鳳州，涼州礦場的人他不熟，涼州的路他也不熟。萬一出了事，他連找誰都不知道。
“周爺，你還猶豫什麼？”鬼手劉轉過身，“劉大人說了，隻要鐵衣幫願意接涼州的貨，分成就從一成半提到兩成。兩成啊，周爺。一個月多賺幾千兩銀子。”
周鐵衣咬了咬牙。“好。我接。但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說。”
“涼州的貨，不能走鳳州的密道。太冒險了。走地麵，用商隊的名義，從官道走。”
鬼手劉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走官道？官道上有朝廷的關卡，查到了就是死罪。”
“所以要用商隊的名義。我認識幾個江南來的商人，他們有正規的路引，有合法的生意背景。把私銅夾在合法的貨物裡，誰能查出來？”
鬼手劉想了想。“好。我回去跟劉大人說。”
鬼手劉走了。周鐵衣坐在太師椅上，端起酒杯，一飲而儘。
第一百一十六天，正午。
趙四在廚房裡切菜，沈烈在旁邊洗菜。兩人都沒有說話。廚房裡隻有刀切在案板上的聲音和水流進盆裡的嘩啦聲。灶台上的火已經滅了，鍋裡的粥還剩下半鍋，結了一層厚皮。
“趙四哥，鬼手劉昨晚來了？”沈烈頭也不抬。
“來了。跟周爺吵了一架。”趙四放下菜刀，擦了擦手，“鬼手劉要接涼州的私銅，走鳳州中轉。周爺不同意，說風險太大。鬼手劉威脅說要投靠張文遠。”
沈烈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投靠張文遠？張文遠不是被抓了嗎？”
“張文遠被抓了，但他在鳳州的眼線還在。鬼手劉認識那些人。他如果投靠張文遠，鐵衣幫的走私路線、暗號、接貨人，全都會暴露。”趙四坐下來，雙手抱著頭，“周爺怕了。他答應了鬼手劉的條件，接涼州的貨。”
沈烈沉默了一會兒。他在消化這個信息。鐵衣幫要接涼州的私銅，走鳳州中轉。這意味著走私的規模更大了，風險也更大了。但也意味著，他能收集到更多的證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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