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4章 窯洞藏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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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天，清晨。
周鐵衣醒了。他睜開眼睛的時候，天已經大亮了。陽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透進來，在青磚地麵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金線。他的臉色還是很差，嘴唇發白，眼窩深陷，但眼神清亮了一些，不再是昨晚那種渙散的、像是飄在霧裡的樣子。他掙紮著想坐起來，手腕被沈烈按住了。
“周爺，別動。孫郎中說你要躺三天。”
“三天？”周鐵衣的聲音沙啞，“鬼手劉跑了，張文遠的人還在找我，你讓我躺三天？”
“躺三天，能活。起來，會死。”沈烈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。
周鐵衣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目光從沈烈的臉上移到沈烈左臂的傷口上，又移到沈烈握著短刀的手上。那隻手還在微微發抖，刀柄上的麻繩被血浸透了，顏色深一塊淺一塊，像地圖上斑駁的色塊。
“你昨晚守了一夜？”周鐵衣問。
“守了一夜。”
“趙四呢？”
“趙四哥去追鬼手劉了，沒追上。他左臂脫臼了，在後院歇著。”
周鐵衣閉上了眼睛。他的呼吸變得沉重，胸口起伏著，像是在壓抑著什麼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很低：“沈烈，我讓你辦的事，你辦了嗎？”
“辦了。書架後麵的密道，鐵箱子，我都看到了。”
“裡麵的東西……你都看了？”
“看了一部分。賬冊和信，沒來得及細看。”
周鐵衣睜開眼睛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，不是感謝，也不是釋然，而是一種……托付。“那些東西，是鐵衣幫十五年的賬目和信件。每一筆走私，每一次分成，每一封和劉崇節、張文遠、王老七的往來信，都在裡麵。我本來是留著保命的。如果朝廷查到我頭上，我就用這些東西跟朝廷談條件。但鬼手劉跑了，他手裡有我的一部分秘密。我藏在這裡的，是剩下的那部分。沈烈，你幫我保管好，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個地方。等我醒了，我再告訴你下一步怎麼做。”
“周爺，你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，不怕我賣了你？”
“怕。但鳳州除了你，沒有人能幫我。趙四是我的人，但他太老實。劉三是我的人，但他沒腦子。你爹在牢城裡，你爹是個聰明人，你也是。”周鐵衣的聲音越來越弱，“你拿了那些東西，可以賣給我，可以賣給朝廷，也可以給你爹翻案。怎麼用，你自己決定。”
沈烈沒有回答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看著院子裡的陽光。陽光很好，照在青石板上，暖洋洋的。但他的後背是冷的。鐵衣幫十五年的賬目和信件，加上他爹收集的那些證據，足夠把鳳州的走私網絡連根拔起。但問題是，他現在還在鳳州，還在周鐵衣的宅子裡，還在張文遠的人眼皮底下。他拿到了證據，但帶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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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烈。”周鐵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沈烈轉過身。
“你昨晚在密道裡，看到鐵箱子旁邊那張桌子了嗎？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桌子下麵有一個暗格。暗格裡有一把鑰匙，是打開鐵箱子旁邊那個壁櫃的。壁櫃裡有一份地圖，畫的是鳳州城外一處廢棄窯洞的位置。那個窯洞，是我藏貨的地方。你把鐵箱子裡的東西，搬到窯洞裡去。那裡比密道更安全。”
沈烈的心跳加速了。廢棄窯洞，周鐵衣藏貨的地方。如果那裡能藏貨，就能藏證據。他走回書架前，撬開磚塊，鑽入密道。這一次他走得更快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密室。他走到桌子前，蹲下來，在桌麵下方摸到了暗格的邊緣。暗格很小，隻夠放一把鑰匙。他取出鑰匙，打開壁櫃。壁櫃裡果然有一份地圖，畫得不精細，但標注得很清楚——從鳳州鎮北門出去，沿著乾涸的河床往西北走五裡路，有一座矮丘，矮丘的背麵有一個廢棄的窯洞。洞口被碎石和灌木遮住了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他把地圖塞進懷裡，把鐵箱子抱起來，走出密道。鐵箱子很沉，他的手臂在發抖，但他咬著牙，一步一步地搬出了正廳。他把鐵箱子藏在廚房後麵的柴火堆下麵，用乾柴蓋住，然後翻牆出了周府，朝北門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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