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6章 馬閻王的拖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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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二天，淩晨。
張文遠的人搜了整整兩個時辰。他們翻遍了牢城的每一間牢房，每一堆乾草，每一條走廊。火把的光在黑暗中跳躍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，像一群受驚的鬼魂。囚犯們被從睡夢中拖起來，靠牆站著，雙手抱頭，不敢動。獄卒們站在一旁，手裡舉著棍子，臉色鐵青，但沒有一個人敢攔。領頭的是孫大頭，鄭明遠留在鳳州的眼線，腰間的刀鞘上還沾著昨晚的血跡。
馬閻王站在正廳的台階上，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。他的左腿微跛，但站得很直，像一棵被風吹歪了但始終沒有倒下的老樹。他看著孫大頭帶著人在牢房裡進進出出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馬爺，丙字號牢房是空的。”一個黑衣人跑過來，壓低聲音對孫大頭說。
孫大頭的眉頭皺了一下。他走到馬閻王麵前，目光像一把鈍刀，刮過馬閻王的臉。“馬爺，顧行舟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馬閻王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你們來之前，他還在丙字號。你們來了，他就不見了。也許是跑了，也許是藏起來了。你們找找看。”
孫大頭盯著他看了幾秒鐘。“馬爺，你這是在耍我？”
“我在幫你找。”馬閻王側身讓開，“正廳你們搜過了嗎？庫房？廚房？茅房？還有甲字號最裡麵那間？”
孫大頭咬了咬牙。“去甲字號。”
黑衣人朝甲字號湧去。馬閻王站在台階上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。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慢慢捏緊，又慢慢鬆開。
甲字號最裡麵那間牢房的鐵門被撞開了。火把的光湧進去，照亮了乾草堆和牆壁。周衍坐在乾草堆上，靠著牆，灰蒙蒙的眼睛在火光中閃著光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囚衣，囚衣上全是補丁，補丁上又有補丁。他的左腿蜷縮著，膝蓋以下的部分是空的，用繩子紮著。
“人呢？”孫大頭站在門口，四下掃視。
“什麼人？”周衍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鐵皮。
“顧行舟。你見過他嗎？”
“見過。他經常來看我。但今晚沒來。”
孫大頭走進牢房，用腳踢了踢乾草堆，又敲了敲牆壁。牆壁是土坯的，敲上去是實心的，沒有空洞的回聲。地板是夯實的土，沒有鬆動的痕跡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腳印——隻有一個腳印，是周衍的。
“走。”孫大頭站起來，揮了揮手。
黑衣人退出了牢房。鐵門在身後關上，鎖鏈的聲音在黑暗中回蕩。周衍坐在乾草堆上，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。他閉上眼睛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那不是笑，是一種確認——確認顧行舟安全了，確認孫大頭什麼都沒有發現。
孫大頭在牢城裡一無所獲。他站在院子裡，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，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。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，嘴唇乾裂，像是一夜沒睡。他知道張文遠交代的事沒辦好，回去免不了一頓罵。但他不甘心。顧行舟一個大活人，不可能憑空消失。
“馬爺，顧行舟到底去了哪裡？”孫大頭轉過身，盯著馬閻王。
“我說了，不知道。”馬閻王走下台階，走到孫大頭麵前，“也許他去了礦場，也許他去了密道，也許他翻牆跑了。牢城這麼大，他藏在哪裡都有可能。你們搜了兩個時辰，搜不到，是你們沒本事，不是我不配合。”
孫大頭的拳頭握緊了，但他不敢動手。馬閻王是韓元的人，動了他，就是和朝廷作對。他咬了咬牙，“我們走。”
黑衣人退出了牢城。大門在身後關上，門閂落下的聲音很重，像棺材蓋合上的聲音。
馬閻王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。趙四從廚房裡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熱水，遞給馬閻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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