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石鐵的一天，菜園裡的頓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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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鐵是第一個醒來的。
不是被鳥叫醒的，也不是被陽光照醒的——是他自己醒的。每天都是這樣，天還沒亮，身體就自動醒了。三年了，比外門那隻報曉的靈雞還準時。
他躺在乾草鋪上，沒有立刻起來。
屋頂的破洞裡透進來一點點微光，天快亮了。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——師兄還在睡，睡得很沉，嘴角微微上揚，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。另一邊的角落裡，林師妹蜷成一團，毯子裹得嚴嚴實實，隻露出半個腦袋。
石鐵就這麼躺著，看著黑暗中的屋頂發呆。
以前在外門的時候，他醒了就立刻起床，生怕浪費一丁點時間。起床、洗漱、砍柴、挑水、做任務、修煉……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的，像上了發條的機關人，停不下來。
可自從跟了師兄，他好像沒那麼急了。
不是變懶了，是……不知道該急什麼了。
師兄說，急也沒用，該來的總會來。
石鐵不太懂這句話，但他記得，每次師兄說這種話的時候，都睡得很香。
天光漸亮。
石鐵輕手輕腳地爬起來，披上外衣，推開門。
晨霧撲麵而來，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。
院子裡白茫茫一片，像籠著一層輕紗。青石小徑在霧氣中若隱若現，小徑兩旁的菜園籠罩在乳白色的霧靄裡，那些嫩綠的菜苗像是浮在雲層之上，葉片上的露珠閃閃發光，像無數顆細碎的鑽石。
院牆上的藤蔓也被霧氣打濕了，紫色的花朵低垂著頭，花瓣上掛滿了水珠，晶瑩剔透。遠處的山坡、鬆林、群山，全都隱沒在霧氣裡，隻剩下朦朧的輪廓，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。
石鐵深吸一口氣，清涼的空氣灌進肺裡，整個人都清醒了。
他先去菜園。
這是每天的第一件事。
菜園在東邊，那排塌了一半的廂房後麵。說是菜園，其實就是一片被籬笆圍起來的荒地。他和林師妹花了三天才清理乾淨，翻了土，攏了畦，播了種。
如今，種子發芽了。
蘿卜苗已經長出三四片葉子，舒舒展展地鋪在畦壟上，像一把把小小的綠傘。葉片肥厚鮮嫩，邊緣帶著細細的絨毛，晨露在上麵滾來滾去，像調皮的孩子。有幾片葉子上還有蟲眼，石鐵湊近看了看——是菜青蟲咬的，得抓。
青菜苗長得更密，擠擠挨挨地湊在一起，你碰我我碰你，像一群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小姑娘。葉片翠綠翠綠的，在晨光中泛著瑩潤的光澤，看著就讓人歡喜。
最爭氣的是豆角。細長的藤蔓已經爬上了他搭的簡易架子，一圈一圈地纏繞向上，頂端嫩黃的卷須在微風中輕輕搖曳，像無數隻小手在招搖。有幾株已經開出了淡紫色的小花，小小的，像蝴蝶停在藤上。
石鐵蹲下來，開始捉蟲。
他捉得很慢，很仔細。每一片葉子都翻過來看看，每一條蟲都捏起來扔進隨身帶的小竹筒裡。這些蟲拿去喂雞，不浪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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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光漸漸驅散晨霧，灑在菜園裡。露珠蒸騰成水汽，菜葉上的蟲眼在陽光下格外明顯。
石鐵看著那些蟲眼，突然想起以前在靈田乾活的時候。
那時候他每天都要拔草、捉蟲、澆水、施肥，從早忙到晚。靈田比這個大十倍，活兒也比這個多十倍。他一個人乾，從天不亮乾到天黑，累得腰都直不起來。
那時候他以為，修煉就該這樣。
吃得苦中苦，方為人上人。
可現在呢？
他蹲在這個小小的菜園裡，慢慢地捉蟲，慢慢地看菜苗長大。不著急，不趕時間，乾完活就去山坡上坐著，看師兄睡覺。
很奇怪。
明明沒以前累，但菜長得挺好。明明沒以前拚命，但心裡踏實多了。
石鐵撓撓頭，想不明白。
算了，不想了。
捉完蟲，他去挑水。
挑水的地方在山腳，有條小溪。從逍遙居下去，要走一刻鐘左右。小路彎彎曲曲，兩旁長滿了野花野草。晨露還沒乾，打濕了他的褲腿，涼絲絲的。
石鐵挑著兩個木桶，走得很穩。
這條路他每天走四趟——早上兩趟，夠一天用的；傍晚兩趟，存著明天早上用。來來回回，閉著眼都能走。
走到半路，他停下腳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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