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0章 記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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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鐵突破那天，沒有人注意到。他蹲在菜地邊上，像往常一樣，手按在土裡，蹲了快一個時辰。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，他在那片土上蹲著，像一棵忘記長高的菜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井邊，打了一瓢水，喝了。阿秀在灶台邊切菜，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石鐵，你今天是不是長高了一點？”石鐵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井水裡的倒影：“沒有。”阿秀又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低頭繼續切菜了。
那是林妙妙後來才知道的。她在傍晚記賬的時候，忽然覺得什麼不對。石鐵蹲在菜地邊上的時候，他周圍那一小片土麵，比往常低了一指深的坑，平平整整的，像被什麼壓實了。她走過去蹲下，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土——涼的，但底下一絲一絲的暖意還在往上滲。她把手收回來，沒有問石鐵，在記事本上劃掉那個問號，在旁邊寫了三個字：“築基二層。”
陳青來了。他站在院門口，手裡拎著一隻半舊的竹籃，裡麵放著一捧靈草，葉子肥厚，根須完整，整整齊齊地碼著。他走進來把竹籃放在灶台邊上，跟林妙妙說：“這批靈草，藥王穀不收。”林妙妙正在擇菜的手沒有停：“我知道。”“但我自己曬了一批乾草，拿了半斤去坊市門口擺了個小袋子，下午就賣完了。”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零散的貢獻點，“不多，但能走通。”他沒有再說下去，把貢獻點放在灶台上，轉身走回自己的地邊上蹲下，像剛才隻是路過說了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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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秀走過來，數了數那些貢獻點：“四十二點。”林妙妙把那些貢獻點收了，在記事本上記了一筆：“陳青自銷靈草。四十二點。”她沒有把這筆錢歸到逍遙居的賬上，另起一行，寫了“陳青”兩個字，在那下麵劃了一道線，把那四十二點填了進去。陳青不知道這件事。他蹲在自己的地邊上，正在把下一茬靈草種子一排一排地按進土裡，按得很深，比上次深了一截。
墨凡從牆邊站起來，走到灶台後麵，打開那隻木匣子看了一眼，裡麵的紙條還在，被他疊成四方塊，原封不動地放著。他看了兩息，把木匣合上，走到菜地邊上，蹲了下來。他沒有像石鐵那樣把手按在土裡，他隻是蹲在菜地邊上。月光從雲層後麵透出一角，照在那株雲逸留下的種子長出的小苗上。那株苗已經長了很久了，從一根細細的綠線長成了一株矮矮的、葉子邊緣微微卷起的植物，才剛到墨凡的指節高。
石鐵從屋後走過來，在墨凡旁邊蹲下。兩個人蹲在那株苗的兩側，都沒有說話。過了很久，石鐵忽然開口：“它長得慢。”墨凡沒有回答。石鐵又說：“但底下的根，紮得深。”墨凡還是沒有回答。但他伸手，輕輕碰了一下那株苗的葉子邊緣——很小的一片，微微卷著，像在藏什麼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妙妙在灶台邊看到一個黑色的小布袋。裡麵裝著半斤曬好的靈草乾葉，已經切成了均勻的小段，用麻繩紮了口，口上貼了一張小紙條，上麵寫著三個字：“小七賣。”她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，小七蹲在菜地邊上，正在和陳青一起種蘿卜。林妙妙沒有問是誰放的，把那袋乾草收了起來。
那天傍晚，天色暗得比往常早了一點。石鐵蹲在菜地邊上，手按在那片已經微微塌下去的土麵上，感覺到那一段靈脈末梢今天沒有再往遠伸，而是向上頂了一下。不重，不響，就是輕輕地往上頂了一下，像一根芽在夜裡破土之前，先把土推鬆了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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