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定土】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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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鐵蹲在南坡那塊地邊上，已經蹲了一整個上午了。他沒跟林妙妙說要來，天亮之後從菜地邊站起來，洗了手，沿著她昨天走過的路一直走到南坡。地還是那片地，草還是那些草，但太陽比昨天高了一些，把整麵坡曬得發白。沙土表麵浮著一層細碎的亮光，有些地方能看見去年枯草斷莖留下的白茬，像一片被風吹散了的筆畫。他蹲下來把手按進土裡，指節沒入土麵，掌根貼著地表，指腹貼著砂土的顆粒，一開始沒有動，就那麼貼著，像在等什麼。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，他把手收回來，站起來，換了一個位置蹲下去，把手按進另一片土裡。第二個位置在西邊，挨著那棵歪脖子樹，土比東邊薄一點，底下有一層碎石子，沒長過什麼東西。第三個位置在坡頂，土厚，但乾透了，指頭按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土塊在指腹下碎成細末。第四個，第五個，第六個，他沿著坡麵一路蹲下去，每個位置都把手按進土裡，閉著眼睛蹲了一會兒。第七個位置在最底下，挨著那條乾渠。他蹲下來的時候，手按進土裡的感覺不一樣，手背上的青筋浮起來，又慢慢沉下去，他沒有急著收手，就那樣蹲了很長時間。渠底是乾的，裂開幾道口子，但扒開表層乾土，底下那一片是潮的，顏色比表層深了一截。遠山近在眼前，又遠得看不清。
太陽走到正中的時候他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沿著來時那條路走回逍遙居。跨進院門的時候林妙妙正在井邊洗手，水從她指縫間漏下去，落在井沿的苔痕上，被洗過的苔痕濕漉漉的，綠得深了一些。她看見他褲腿上沾著的土，把手上最後一點水珠甩掉，問了一句：“去南坡了？”石鐵沒有否認，走到灶台邊蹲下來，接過阿秀遞來的半碗水，碗沿還有一點溫，像是剛倒出來的。他喝了一口，沒急著喝第二口，把碗擱在膝蓋上，對著林妙妙的方向說了一句：“底下有根。”林妙妙正在擦手，動作停了一下：“什麼根？”石鐵把碗放回灶台上：“有一根老根，從坡頂一直往下紮，穿過整塊地，紮進渠底那一片去了，乾了，但底下留了空隙。水順著那條路能下去，不用重新挖渠。”
林妙妙沒有立刻接話，把擦過手的布巾搭在井沿上，走回灶台邊蹲下來，和他平視，膝蓋挨著膝蓋：“那買不買？”石鐵低頭看著碗沿剩下那一點水，水麵上浮著細小的灰，是剛才從指尖帶進去的：“買。”林妙妙看了他一會兒，站起來，走進屋裡，拿出那隻鐵盒，打開蓋子又數了一遍。她把鐵盒蓋上揣進懷裡，走到外門管事堂的時候，那個管事的正在給另一個人辦手續，她靠在牆邊等了一會兒，翻了兩頁牆邊架子上的舊地冊。等那人走了她才走到櫃台前，把地號報了一遍。管事接過她遞來的地號看了片刻，從櫃子下麵抽出一本冊子，翻到對應頁，用筆劃了一道，說：“這地歸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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