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1章 續收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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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坡的蘿卜收了第四壟中段之後，又過了三天，剩下的那一截也到了可以拔的時候。石鐵沒等林妙妙來催，天剛亮就提著竹筐去了南坡。晨光還沒鋪滿整麵坡，壟溝上的露水也沒乾，他蹲在第四壟末梢那段還沒動過的蘿卜邊上，伸手撥了撥最外麵那棵蘿卜的葉子。葉片底下那一截已經比三天前又粗了一圈，表皮的白和根須之間的過渡也分明了一些，邊緣那條細紋從土麵一直延伸到根部，像是被根莖撐開之後還沒收攏的痕跡。
他沒有多等，像上次一樣先鬆了鬆根邊的浮土。手指沿著根莖輪廓探進去，觸到根須最密集的那一段，那一段比三天前更紮實了，指腹抵上去能感覺到根須互相盤繞的硬度，不再是一觸就散的細末。他另一隻手握住葉基，往上提。土團被帶起來時散了一半，剩下的裹在根須上懸著，像一隻還沒鬆開的手。他把它放進竹筐，又拔下一棵。每一棵的節奏都一樣：蹲穩，鬆土，探根，提握，放進筐裡。筐底的蘿卜逐漸鋪起來，白根互相搭著，根須上還帶著細碎的土粒。
這一批蘿卜比三天前那一批大了一圈，個頭更勻。有的根莖筆直，有的微微彎了一點弧度，但整體粗細相近，表皮在晨光裡泛著細光，像剛從水裡撈出來還沒擦乾。他拔了十來棵之後停下來，蹲在原地把那棵表皮帶泥的蘿卜拿起來，用手掌抹了一下，泥塊碎了，露出底下的白皮。他把那棵蘿卜放在筐沿上，又蹲回去繼續拔剩下的。拔到壟溝末端的時候，最後一棵比前麵的小，大概隻有其他的一半粗，根須也短一截。他沒有跳過它，按同樣的順序拔了出來，放在筐子最上麵。
拔完那一整段壟之後，他沒有急著走，把筐子提到田埂上放穩，又回到地裡蹲下，把拔過蘿卜的那些坑一個一個填平。坑裡的土被他用手攏回去，按了一下，再攏一層，再按。填到末端那個小坑的時候，他停了停，摸了一下坑底的土，又把周圍攏過來的土撥開，把坑底的土塊捏碎再填回去。填完最後一個坑，他才站起來，提著筐子往回走。筐裡的蘿卜隨著步子晃了幾下，根須互相蹭著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，走了一段又安靜了。
回到院子裡的時候，阿秀正蹲在灶台邊把第一批醃好的壇子揭開看。壇沿的水漬還沒乾透，她掀開內蓋，夾了一片醃蘿卜出來，邊緣微微透明，顏色發亮，帶一點脆意。她嚼了兩下，沒有說鹹淡，把壇口重新壓上，用濕布把壇沿抹了一圈。林妙妙走過來站在灶台邊看了看那壇醃蘿卜，又蹲下來把石鐵新帶回來的那筐蘿卜分了堆。她把大棵的碼在一邊，中等個頭的放在另一邊，小棵單獨放在筐蓋上，堆好之後站起來，把落在地上的幾根斷須撿起來丟進草堆裡。石鐵蹲下來把洗好的蘿卜在竹簾上晾開。竹簾是去年編的，竹條之間的縫隙均勻，水珠順著縫隙往下淌，淌到簷下石麵上彙成一小片水跡。阿秀把新收來的蘿卜挑了一些出來，切成薄片，在案板上攤開。切完的蘿卜片在案板上薄薄地鋪了一層，邊緣整齊，偶爾幾片厚薄不勻的，她也拿起來重新補一刀。舊的那批蘿卜乾已經曬好了，她用一隻乾淨的布袋收攏進去，紮口放在木架最上層。晾乾的蘿卜片薄得有點透明，邊角微微卷起，袋口一紮，能聞到那種被陽光和風同時處理過的氣味，很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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