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3章 收乾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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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一批曬乾的蘿卜片收進布袋之後，阿秀又往簷下添了四隻竹匾。三隻是她編的，一隻是小七從柴房角落翻出來的舊匾，邊緣斷了幾根竹篾，他蹲在灶台邊拿麻繩重新接了一圈，接得不算齊整，但好歹能用了。新筐舊筐一字排開，像灰白色的瓦片從簷口垂下來，一直延伸到北牆根下。她把新切的蘿卜片攤進那些竹匾裡，一片挨著一片，邊緣壓著邊緣，疊放的位置比頭一批更靠近灶台入口，那段簷廊的陰麵更長一些，能攔住午後的直曬，隻讓上午的斜光從西麵斜鋪過來。匾沿高低錯落，從屋簷下一直排到北牆根，像一層層疊起來的灰白色格子。中間那一匾離灶台最近，早晨的煙氣和蒸汽會順著風飄過去，在蘿卜片表麵結成一層細密的水珠，阿秀每天會多翻一次，翻得更勤一些。
小七蹲在最近的一隻竹匾邊上，伸手輕輕撥了一下那片邊角翹起的蘿卜片，把它壓平。他壓完之後沒有立刻收手，指尖在蘿卜片表麵又停了一息，蘿卜片已經從新切時那種濕潤的白變薄了一些，邊緣微微發乾，摸上去能感覺到表層開始收緊的澀意。他站起來走到下一隻竹匾旁邊，蹲下，看了一眼那些還沒完全乾透的蘿卜條，又站起來，又走回灶台邊，蹲下來看阿秀切新一批的蘿卜。案板上的蘿卜越來越少了，阿秀的刀速沒有變，每一刀落下去的位置和上一刀之間的間隔幾乎相同，像一把尺在案板上均勻地往前推進。
林妙妙那天上午沒有去坊市。她把乾蘿卜片裝進幾隻小布袋裡，布袋口折了兩道，用麻繩紮緊，放進竹籃底層，蓋上一層乾菜葉。她蹲在灶台邊清點庫存的時候，手指撥過那些布袋的邊角，硬挺乾燥的觸感告訴她這批貨已經可以出了。籃子裡裝了六袋，她提著竹籃去坊市，放在攤位最靠前的位置，布袋口敞開著，露出裡麵薄而透亮的蘿卜片。有人彎腰看了看，沒有問價，也沒有買。過了將近半個時辰，一個常在坊市收乾貨的老頭蹲下來，伸手捏了一片，對著光看了看，又聞了一下，問了一句：“自己曬的？”林妙妙點頭。老頭還了價，比她要的低一成，她沒有立刻答應，把那片蘿卜乾放回布袋裡，想了想才說：“少一成的話，隻能拿四袋。”老頭沒有多說話，從布袋裡取了四袋，把貢獻點放在她手邊，沒有清點就走了。林妙妙把剩下的兩袋收進竹籃底，蹲在攤位後麵又等了一小會兒，沒有再打開過袋口，然後把竹籃放到膝邊，繼續蹲到日頭升高才起身往回走。
阿福蹲在菜地邊上剝豆子，他剝得慢，豆莢在拇指和食指之間被捏開，豆粒落進碗裡，發出細碎的碰擊聲，好一會兒才攢滿一小碗。他剝完那一片之後站起來，把碗端進灶台放好，走到南牆根下那隻簸箕邊蹲下，用指尖翻動了幾根蘿卜條，又站起來走回菜地邊上繼續蹲下剝剩下的豆莢。他翻蘿卜條的時候翻得很細，連最底下那層壓著的也撥開來看了看，確認沒有發潮，才重新鋪回去。那隻簸箕裡的蘿卜條和竹匾裡那批片狀的不是同一批，條狀乾得更慢一些，但晾曬的麵積小，收起來的時候不用一片片揀，可以直接用手攏進布袋裡，方便是方便，就是每次翻的時候要翻得更深一些，底下的容易悶住。
下午石鐵去了一趟南坡，他蹲在第五壟邊上，用手背貼著地麵，從壟頭到壟尾摸了一段，摸完之後又沿著壟溝側麵往下探了探。第五壟的蘿卜根莖已經和第四壟拔的時候差不多粗了，有幾棵甚至比之前那批還要大一些，表層的土已經被撐得裂開了幾道縫隙，能看見下麵白根的表麵。他沒有拔，站起來走了幾步，又蹲下，在第六壟中段按了一下。土還是鬆的，根須還沒走到位。他蹲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往回走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，陳青正蹲在陶盆邊上添土，把新土沿著盆沿鋪了一圈，鋪完之後用手指壓了一圈，再鋪了一圈，壓平之後才拍掉手上的灰土。他看見石鐵回來了，沒有抬頭，說了一句：“第五壟的，明天可以拔了。”石鐵沒有停步，走過他身邊的時候說了一句：“後天。”陳青沒有再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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