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爛尾樓遍地，李達康在辦公室砸了杯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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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達康推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。
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，在空蕩蕩的屋裡帶出點回音。
他反手把門摔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震得衣帽架晃了兩下。
上麵掛著的黑夾克滑落在地，他也懶得彎腰去撿。
兩步跨到寬大的落地窗前。
皮鞋踩在羊絨地毯上，留下幾個沾著泥水的濕腳印。
李達康雙手扒著冰涼的玻璃。
額頭抵在上麵，呼吸打在玻璃上，糊了一層白霧。
窗外，是他的京州新城。
這片曾經日夜轟鳴、燈火通明的土地。
現在死氣沉沉。
沒塔吊轉動了。
那些高聳的黃色鐵架子，像一具具生鏽的巨獸骨架。
孤零零地戳在陰沉沉的雨幕裡。
幾百棟沒封頂的水泥樓，光禿禿的，連扇窗戶都沒裝。
冷風裹著雨水刮過那些空蕩蕩的水泥框子。
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像鬼哭。
就這麼像墓碑一樣，密密麻麻地插在京州最值錢的地皮上。
李達康盯著那片死寂的鋼筋水泥。
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，布滿蛛網般的血絲。
他想起半年前。
就在這間辦公室裡。
陸祈安坐在那邊的真皮沙發上。
端著茶杯，指著窗外這片荒地。
“李書記，這片地交給我。”
陸祈安當時的聲音平穩、篤定，“三年內，我給你砸出一個東方矽穀。”
“從芯片晶圓到重工鍛造，上下遊產業鏈全包了，解決京州三十萬人的就業。”
那是李達康這輩子聽過最美的承諾。
比升官發財還讓他心癢。
他做夢都盼著這片新城拔地而起，托著他走上省委常委的位置。
可現在呢？
李達康喉結上下滾了兩下，咽下一口苦澀的唾沫。
嘴裡全是膽汁泛上來的酸味。
就因為沙瑞金空降。
想拿漢海開刀立威。
他李達康怕受牽連，怕得罪新領導，選了當縮頭烏龜。
對漢海遞上來的審批條子裝瞎。
對侯亮平在工地上拉電閘裝聾。
結果呢？
人家陸祈安不當這冤大頭，直接抽身走人了。
連根雞毛都沒給他留。
留下的全是爛攤子。
“我……我怎麼就那麼蠢！”
李達康抬手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半邊臉瞬間紅了一片，火辣辣的疼。
可這點疼，壓根抵不住他心裡那股子刀絞般的懊悔。
他轉過身，跌跌撞撞走到辦公桌前。
桌上還擺著那份剛從招商局拿來的報表。
上頭黑紙白字寫著：
京州新城十二個子項目全線停工，資金鏈斷裂。
預計爛尾麵積超過八百萬平方米。
直接經濟損失不可估量。
李達康雙手死死按著桌麵，指甲摳進紅木的縫隙裡。
泛出慘白。
胸口像塞了團浸水的棉花，憋得喘不上氣。
“我的心血……我乾了半輩子的政績啊……”
他嗓音嘶啞得像砂紙磨玻璃。
絕望像毒蛇一樣，順著脊梁骨爬上來，死死纏住他的脖子。
明天天一亮。
那些拿不到錢的包工頭、買不到房的業主。
還有那幾十萬沒飯吃的下崗工人。
就能把京州市委的大門給生生啃塌了。
燕京的問責文件一旦下來。
他李達康就得第一個被推出去頂雷。
沙瑞金那老狐狸，絕對會把鍋甩得乾乾淨淨。
憤怒。
夾雜著恐懼和懊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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