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漢東本土企業破產潮，陳岩石痛心疾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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拐杖杵在地磚上的動靜，像砸在人心尖上的鈍刀子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陳岩石邁過門檻。
乾瘦的腿彎有些打晃，鞋底子蹭著門框邊沿刮拉出一聲悶響。
老頭那件洗得泛白的中山裝領口，磨出了細碎的線頭。
他死死盯著真皮椅上癱著的沙瑞金。
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，胸口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喘粗氣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敗家子！”
陳岩石哆嗦著抬起那根光禿禿的木頭拐杖。
杖尖越過紅木會議桌，直直指著沙瑞金的鼻梁。
“十五個稀土礦啊……漢東老百姓勒緊褲腰帶攢下的家底。你大筆一揮，就特麼零首付送給洋鬼子了？”
沙瑞金後脖頸子上的冷汗剛乾透，被這吼聲一震，又密密麻麻冒了一層白毛汗。
他撐著桌沿想站起來。
兩條腿卻像灌了鉛，膝蓋骨軟得直打彎。
“陳、陳老……您先消消氣。聽我解釋……”
沙瑞金咽了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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喉結上下滑動，刮得嗓子眼生疼。
“外麵三十萬人鬨事，財政上連個鋼鏰都摳不出來了。我不簽，明天全省城商行就得爆雷清算啊！”
“放屁！”
陳岩石暴喝一聲。
乾癟的嘴唇氣得發紫，唾沫星子噴出老遠。
拐杖重重砸在剛簽完字的協議複印件上。
把那張薄紙戳出個窟窿。
“你這是飲鴆止渴！你把礦區給史密斯，那咱們漢東下遊那幾百家本土重工配套廠呢？他們吃什麼？喝西北風去嗎？”
趴在地毯上裝死的王向東，見老頭火氣大。
悄摸摸地往後縮。
肥碩的屁股蹭著地毯，發出悉悉索索的動靜。
他用那塊油膩的格子手帕捂著嘴，壓低嗓門嘟囔。
“陳老……您這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嘛。人家史密斯財大氣粗，隨便指條縫，也能讓下麵人喝口湯啊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陳岩石猛地回頭。
那雙渾濁的眼球瞪得像要吃人。
“喝湯？喝他們吐出來的毒藥還差不多！”
老頭渾身發抖。
顫巍巍地從中山裝口袋裡掏出一疊揉得皺巴巴的紙片。
用力拍在桌子上。
邊緣發黃的紙頁散開，上麵全蓋著鮮紅的“破產清算”印章。
墨水味混著老人身上的膏藥味，直衝沙瑞金的鼻腔。
“你看清楚了！這是今天早上，京州工商局送來的單子！”
陳岩石用那隻滿是老年斑的手，一下下拍打著桌麵。
“三百家！整整三百家本土機床零件廠、特種鋼材粗加工廠！”
他嗓音劈裂，帶著股絕望的悲鳴。
“史密斯的轉讓協議一公布，外資立刻切斷了所有本土企業的供貨渠道。這三百家廠子，今天一天……全倒閉了！”
屋裡死寂。
隻能聽到暖氣管道裡“咕嚕嚕”的水流聲。
沙瑞金眼皮狂跳，死盯著桌上那堆破產名單。
最上麵那張，是他當年親自去剪彩的明星企業“漢海一機床附件廠”。
現在，公章上打了個刺眼的黑叉。
“兩萬多名熟練工人啊……”
陳岩石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皮流下來。
他用粗糙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。
“他們昨天還在車間裡流汗，今天連買白菜的錢都沒了。你這是絕了漢東重工業的種！”
老頭腿一軟，身子往前栽。
拐杖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骨頭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。
王向東嚇得魂都沒了。
手腳並用地爬過去，想扶一把，又怕擔責任。
胖手懸在半空，尷尬地搓著褲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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