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3章 陳硯秋的第七次未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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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長辦公室的燈亮到淩晨兩點。
陳硯秋坐在辦公桌後，鋼筆懸在退學文件的簽名處，墨水早已乾透。筆尖凝成一顆黑珠，像凍住的淚。他沒動，也沒換筆。窗外風刮過梧桐，枯葉貼在玻璃上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有人在敲。
桌角放著一杯涼透的茶，杯沿留著半圈唇印，茶漬已經發褐。他每天早上都泡一杯，下午喝一口，晚上倒掉。今天，他一口沒喝。
門被推開時，他沒抬頭。
周予安走進來，沒關門。風從門縫鑽進來，吹動了桌角那疊文件——退學通知、家長簽字回執、心理評估報告，還有江硯初賽的原始答卷複印件，紙邊卷得像被反複揉搓後又展平的舊布。
周予安把一疊光盤放在桌上，沒說話。他手指沾了灰，指甲縫裡還嵌著一點鐵鏽，像是剛從監控室機櫃裡摳出來的。
陳硯秋終於抬眼。
“第七次了。”周予安說，“趙明遠親口說的，‘讓他永遠進不了省隊’。錄音，清晰。”
陳硯秋盯著光盤，沒碰。他伸手，把那杯涼茶推到一邊，茶杯在桌麵滑出半寸，留下一道濕痕。
“你爸當年，也是這麼被逼走的，對吧？”他問。
周予安沒答。他拉開抽屜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輕輕放在光盤旁邊。信封沒封口，露出一角泛黃的紙——是江父當年的競賽報名表，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：“趙明遠，你敢動他，我就揭你當年的題庫作弊。”
陳硯秋盯著那行字，喉結動了動。
他忽然起身，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，掏出鑰匙。鑰匙是銅的，邊角磨得發亮，像被無數雙手摸過。他打開櫃門，取出一疊紙——整整齊齊，編號從1到7，全是江硯曆次初賽的原始答卷。每一張都用透明膜封著，標簽上寫著日期、監考人、評分人，還有——“未歸檔”。
他沒看，隻是把最上麵那張抽出來，輕輕放在桌上。
“你父親沒舉報他。”陳硯秋說。
周予安沒動。
“是你父親救了他。”陳硯秋繼續，“那年省賽，趙明遠想用那道題壓死江父，說他抄襲。你爸偷偷把原題換成了另一道，自己頂了黑鍋。他被開除那天，江父在實驗室燒了三天三夜的草稿，隻為把解法藏進一道沒人看得懂的題裡。”
周予安終於開口：“你為什麼現在才說？”
“因為我怕。”陳硯秋笑了，笑得像被風吹裂的紙，“我怕我簽了字，就再也當不成主任了。我怕我兒子還在讀高三，我怕我老婆的藥費……我怕得不敢動。”
他轉身，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支鋼筆。筆身是銀的，刻著“江懷遠贈·89”。筆帽擰開，墨水是新的，藍得發冷。
他走回桌前，沒碰退學文件。
他在另一張紙上，寫下：“撤銷江硯學籍處分申請書”。
鋼筆落筆，墨跡流暢，像刀劃開凍土。
他簽了字，簽得極慢，像在刻自己的名字。
周予安看著，沒動，也沒問。
陳硯秋放下筆，抬頭，目光掃過桌角的茶杯、門縫的風、牆上的掛鐘——三點十七分。他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，塞進周予安的外套口袋。
紙很薄，邊緣發脆，像被火燎過。
周予安沒動。
陳硯秋轉身，從牆上取下鑰匙串，摘下工牌，放在桌上。工牌背麵貼著一張小紙條，字跡很淡：“江硯，你爸沒輸。”
他沒回頭，拉開門。
走廊的燈壞了兩盞，他走過時，隻剩一盞亮著，照得他影子拉得很長，像一根被拉斷的弦。
門關上時，風又吹進來，卷起桌角那張退學通知，紙頁翻動，像一隻垂死的鳥。
周予安站著，沒動。
口袋裡的紙硌著胸口，他沒掏出來看。
他走到窗邊，推開窗。風灌進來，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。樓下，保安正推著清潔車經過，車輪碾過落葉，發出沙沙聲。
他低頭，看見自己鞋底沾著一點灰，像是從監控室機櫃裡蹭出來的。
他沒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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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掏出手機，撥通了江硯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三聲，被接起。
“喂。”江硯的聲音很淡，像剛從雪地裡走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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