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4章 林昭的第七次背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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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卷著碎紙片，從教學樓頂的欄杆縫隙裡鑽出來，像一群被驚散的白鳥。林昭站在天台邊緣，校服袖口沾著灰，左手攥著那本解題筆記的殘頁，右手還捏著半截鉛筆。紙頁在他指間裂開，邊緣卷曲，像燒過的紙錢。
他沒哭，也沒喊。隻是一頁一頁，撕得慢，撕得狠。每撕一張，就鬆手，看它被風卷走，飄過操場，掠過路燈，最後消失在遠處的樹冠裡。
第七頁，是那道題。
他閉上眼，腦海裡浮現出江硯在晚自習時寫下的第七步——血寫的，不是墨水。那晚江硯手指被鉛筆紮破，血滴在草稿紙上，暈開一小片紅，他卻沒擦，直接用指腹抹開，當成了輔助線。
“邏輯支點不是公式，是人不肯退的那一步。”
林昭的筆尖懸在空白紙上，停了十七秒。
他沒寫下去。
他掏出手機，屏幕亮起，鎖屏是張舊照——他和江硯在省賽考場外，背對背坐著，一人拿一瓶冰水，誰也沒碰誰。
通訊錄裡，那個號碼，三年沒動過。
他按了撥號。
三聲忙音。
第四聲，接了。
電話那頭沒有問候，沒有喘息，隻有一聲極輕的呼吸，像怕驚醒什麼。
“媽。”他開口，聲音啞得不像自己。
沉默。風在樓頂呼嘯，卷走最後一片紙屑。
“你爸臨終前，”女人的聲音很輕，像從很遠的病房傳過來，“說你比他更像數學本身。”
林昭的拇指，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的裂痕。那是去年他摔的，沒修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沒答。
他隻是把手機貼在耳邊，站得更直了些，像在等一個答案，又像在等自己開口。
風停了半拍。
遠處，一盞路燈忽然閃了兩下，熄了。
他低頭，看見自己鞋尖沾著一點泥，是下午去圖書館時踩的。他沒擦。
“你還在練那道題？”女人問。
“嗯。”
“你撕了筆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打這個電話，不是為了道歉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打？”
林昭沒回答。他轉身，走向天台另一側的鐵門。門把手鏽了，轉起來咯吱響。他沒推，隻是把手機放回口袋，指尖碰到了那半截鉛筆。
他把它塞進校服內袋，貼著心臟的位置。
鐵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樓頂，隻剩下一地碎紙，和一張沒被風吹走的紙角。
上麵是江硯的字跡，歪歪扭扭，像被揉過又攤平：
“第七步，不是解題，是認輸的勇氣。”
風又起了，卷著那角紙，飄向教學樓後牆。
牆根下，站著一個人。
陳硯秋。
他穿著舊西裝，領帶歪了，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，袋口露出一角泛黃的紙——江硯初賽的原始答卷。
他沒動，也沒喊。
隻是看著林昭走下樓梯，背影單薄，像一根被風壓彎的鋼尺。
林昭沒看見他。
陳硯秋也沒動。
他低頭，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，抽了一支，沒點。
他隻是捏著，任它在指間慢慢變形。
遠處，教學樓的監控攝像頭，無聲地轉了半圈，對準了天台。
——那台本該在三個月前就停用的舊機，此刻，紅燈微亮。
陳硯秋抬頭，看了眼攝像頭，又低頭，把煙放回口袋。
他轉身，走向樓梯。
腳步很輕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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