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老樣子？刮臉，不修頭？”
“老樣子。”秦爺躺下，閉上眼睛。
熱毛巾，剃須皂，蕩刀……每一個步驟都像是按下了重播鍵。當陳建國拿起剃刀，準備下第一刀時，秦爺忽然開口，眼睛依然閉著：
“今兒氣色比昨天好點。”
陳建國手腕一僵，刀刃懸停在秦爺鬢角上方。“昨天？”他喉嚨發乾。
“啊，就是覺得。”秦爺語氣尋常，“心裡那點事，緩過點勁兒了？”
陳建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他穩住手，落下第一刀，儘量讓聲音平穩：“可能吧……睡得好點。”
“你這蕩刀的聲音，”秦爺慢悠悠地說，“比昨天穩。但發力還有點浮，心事沒全放下。”
陳建國心中驚疑不定。秦爺的話，似乎意有所指，又似乎隻是尋常的閒聊和對他手藝的點評。昨天？秦爺記得“昨天”？還是隻是一種修辭？
他不敢多問，專心刮臉。刀鋒過處，皮膚光潔。敷上冷毛巾，拍上桂花頭油。秦爺坐起來，照照鏡子，點點頭，付錢，多給五塊。走到門口，手扶門把，回頭。
陳建國的心提了起來。他記得接下來秦爺要說的話。
“人呐，有時候就跟這把刀似的，用久了，看著還行，內裡的鋼火容易疲。得常磨，不光磨刃，還得定神。”
一字不差。
陳建國看著秦爺平靜的眼神，那句“您說的是”卡在喉嚨裡，最終隻是僵硬地點了點頭。
秦爺似乎也沒期待他回答什麼，推門離開了。
店裡恢複了寂靜。陳建國站在原地，半晌沒動。秦爺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他混亂的心湖。定神？他現在怎麼可能定得下神？
中午，他依舊叫了便宜的盒飯，味同嚼蠟。下午依舊清閒。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朝著那個既定的夜晚逼近。恐懼感越來越清晰，像是陰雲在頭頂積聚。
傍晚，鎖門，騎車去學校。校門口同樣的喧鬨，陳浩同樣和同學勾肩搭背地出來，看到他，笑容收斂，走過來，坐上後座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今天怎麼樣？”
“就那樣。”
沉默。電瓶車穿過熟悉的街道。陳建國看著前方，忽然開口，聲音有些乾澀：“浩浩。”
“嗯？”
“晚上……早點睡。別玩太晚。”
陳浩在後麵似乎愣了一下，然後含糊地“哦”了一聲。這小小的、計劃外的對話，讓陳建國心裡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。看，不是完全不能改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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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張蕙還沒回。陳建國做飯。這一次，他多炒了一個青菜。飯菜上桌時，張蕙回來了，手裡拎著那個熟悉的、裝著打折雞蛋和水果的塑料袋。
“回來了？吃飯。”陳建國說。
張蕙“嗯”了一聲，放下東西，洗手坐下。陳浩也慢騰騰地出來。
飯桌上，張蕙果然又提起了數學卷子。陳浩果然又開始不耐煩。對話的走向幾乎一模一樣。
陳建國這次沒有等到爭吵升級，他提前打斷了，用一種他自己都沒想到的平靜語氣說：“先吃飯吧。卷子的事，吃完飯再說。”
張蕙和陳浩都看了他一眼，似乎有些意外他的介入和語氣。張蕙張了張嘴，最終沒再說什麼。陳浩也低下頭繼續吃飯。
餐桌上出現了一種不同於“昨天”的、略顯詭異的安靜。陳建國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又燃起了一些。看，他可以影響事情的細節。
飯後，陳浩沒立刻回房間，而是在客廳磨蹭了一下，才進去。張蕙收拾碗筷時，看了陳建國一眼，眼神有些複雜，但也沒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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