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章 再死一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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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洗手池邊緣。陳建國雙手撐著冰涼的陶瓷麵盆，盯著鏡子裡那張濕漉漉的、蒼白驚惶的臉。水珠掛在眉毛和稀疏的發梢上，像冷汗。
不是夢。
那瀕死的劇痛、血液離開身體的冰冷、意識沉入黑暗前的走馬燈……每一種感覺都清晰得刻骨銘心。如果那是夢，未免太過真實，真實到此刻他的腹部和手臂仿佛還殘留著幻痛。
他擰緊水龍頭，水流停止，寂靜立刻填滿了小小的衛生間。他能聽到自己粗重壓抑的呼吸，聽到臥室裡張蕙翻身時床墊的細微聲響，還有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早班車聲音。
一切如常。平凡得令人心慌的星期三早晨。
他抹了把臉，走回臥室。張蕙已經坐起來了，正睡眼惺忪地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外套。她看了眼魂不守舍的陳建國，眉頭習慣性地皺起：“發什麼呆？趕緊的，浩浩上學要遲到了。”語氣裡是日複一日的疲憊和不耐，和“昨天”一模一樣。
陳建國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能說什麼？說我昨晚被捅死了，但又活了，而且回到了昨天？張蕙大概會以為他瘋了，或者更糟，覺得他是在為某種失敗或逃避找荒謬的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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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默地換衣服，手有點抖，扣子扣了兩次才扣好。走出臥室，看到陳浩的房門依舊緊閉。他走過去，抬手想敲門，手卻在空中停住了。敲門之後呢？說什麼？提醒他晚上別打遊戲？還是……告訴他晚上爸爸可能會死？
荒謬。無力感再次攥緊了他。
他最終隻是敲了敲門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：“浩浩，起床了，七點了。”
裡麵傳來陳浩模糊不耐的嘟囔聲，然後是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早餐是昨晚剩的粥，熱了一下，配點榨菜和腐乳。餐桌上的氣氛沉悶而熟悉。張蕙絮絮叨叨地叮囑陳浩上課認真聽講，晚上早點把數學卷子改了。陳浩低著頭喝粥，用“嗯”、“哦”敷衍著，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劃拉著手機屏幕。
陳建國食不知味，目光在妻子和兒子之間逡巡。張蕙眼下的烏青很明顯，超市理貨的工作一站就是八九個小時，她的腰一直不好。陳浩的校服領子有點歪，頭發亂糟糟的，正是最叛逆、覺得全世界都不理解自己的年紀。
他突然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。這些人，這個家，這些瑣碎的煩惱，昨晚不是都隨著他的死亡而遠去了嗎？為什麼又回來了？而且是以這種精確複刻的方式回來？
“我走了。”陳浩幾口扒完粥，抓起書包，含糊地說了一聲，拉開門就出去了。
“哎，書包帶子係好！”張蕙在後麵喊，回應她的是“砰”的關門聲。
張蕙歎了口氣，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：“我今晚盤點，估計得十點多。你接浩浩，盯著他把作業做了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陳建國應著，想起昨晚她發來的微信，內容一字不差。他看著她略顯佝僂的背影，心裡某個地方酸澀地擰了一下。“你……腰疼的話，貼點膏藥再去。”
張蕙動作頓了一下，沒回頭，隻是聲音低了點：“知道了。”
屋子裡隻剩下陳建國一個人。陽光漸漸爬滿客廳，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。他坐在餐桌旁，看著那碗沒喝完的粥，一動不動。巨大的困惑和隱隱的恐懼交織著。如果一切都是真的，如果他真的被困在了10月18日……那意味著什麼？他該怎麼辦？
像往常一樣去開店？然後重複“昨天”的一切，直到晚上再次走向那個側門，麵對那三個混混，再死一次？
不。
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激靈。他不想再死一次。那種痛苦和絕望，一次就夠了。
也許……也許可以改變？
如果他知道會發生什麼，如果他避開那個時間，那個地點……是不是就能打破這個循環？或許昨晚隻是一個極其逼真的預知夢？他需要驗證。
這個想法像一針強心劑，讓他從麻木中稍微掙脫出來。他猛地起身，開始機械地收拾碗筷，動作比平時快了些。洗好碗，擦乾淨桌子，他換鞋出門。騎上那輛嘎吱作響的電瓶車時，晨風一吹，他混沌的腦子似乎清醒了一點。
他決定，今天要嘗試改變。
首先，要確認一些細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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