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拿任何東西。磚頭？拿了也沒用，昨晚證明了。他赤手空拳地走下樓。
秋夜的涼風撲麵而來。他一步步走向那個昏暗的側門。越靠近，心跳越快，血液衝上頭頂，手腳卻冰涼。恐懼是真實的，但一種奇異的、破罐子破摔的衝動驅使著他。
陰影裡，三個模糊的人影圍著一個穿校服的女孩。和昨晚一樣的場景，一樣的對話。
“把錢拿出來！手機也拿出來！”
“我…我沒有錢……”
“少廢話！快點！”
陳建國停下腳步，深吸一口氣，用儘力氣大喊：“乾什麼的！住手！”
同樣的驚嚇，同樣的轉頭，刀疤臉同樣凶狠的臉，同樣明晃晃的彈簧刀。
“老東西，少管閒事！”
“我已經報警了！”陳建國舉起手機，屏幕亮著，這次他依然沒撥號。
同樣的對峙，同樣的黃毛逼近，同樣的撿起半塊磚頭。
“快跑！往有人的地方跑！”他對女孩喊。
女孩同樣驚慌地鑽出包圍圈，跑向小區內部。
刀疤臉同樣撲了上來，匕首刺來。
這一次，陳建國有了“經驗”。他更早地扔出磚頭，砸向對方麵門，同時身體向右側急閃，想完全避開第一刀。
磚頭呼嘯而去，刀疤臉下意識偏頭，磚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，砸在後麵的牆上，發出悶響。刀疤臉動作因此一滯，但刺出的刀方向沒變。
陳建國以為自己躲開了，但左臂還是傳來熟悉的冰涼和劇痛——被劃開了！位置和長度似乎都和昨晚一樣！
他痛哼一聲，動作變形。刀疤臉第二刀緊接著到來，比昨晚似乎更快！
陳建國拚命向後躲，腳下絆到什麼東西，踉蹌著失去平衡。
“噗嗤！”
冰冷的利刃毫無阻礙地刺入了他的腹部，比昨晚更深，更狠。緊接著是胸口……
劇痛淹沒了所有意識。他再次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麵上，溫熱的血汩汩湧出。視線模糊，最後看到的，是刀疤臉迅速逃離的背影，和遠處再次隱約亮起的、似乎是手電筒的光芒。
黑暗降臨。
……
……
疼……
陳建國猛地睜開眼睛，大口喘氣。
熟悉的天花板，淡黃色的烏龜狀水漬。晨光透過窗簾縫隙。身邊是張蕙均勻的呼吸聲。
鬨鐘：早晨6：30。
手機日期：10月18日，星期三。
他顫抖著摸向腹部，摸向手臂。皮膚完好。沒有傷口，沒有血。
“啊——！”一聲壓抑的、充滿痛苦和絕望的低吼從他喉嚨裡擠出。
又來了。他又死了。又回來了。
即使他試圖改變，即使他有了“經驗”，結果還是一樣。不，甚至可能更糟，第二刀來得更快。
他坐起來，雙手捂住臉，身體不可抑製地發抖。不是夢。是牢籠。一個死亡的牢籠。他逃不掉。
“建國？你怎麼了？”張蕙被他的動靜驚醒，打開床頭燈，看到他慘白的臉和失神的眼睛，嚇了一跳，“做噩夢了？一臉汗。”
陳建國放下手，看著妻子擔憂（或許還摻雜著不耐煩）的臉，突然覺得無比疲憊和孤獨。他無法訴說，無人理解。
“沒……沒事。”他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做了個……很真的噩夢。”
“多大個人了。”張蕙鬆了口氣，重新躺下，背對著他，“趕緊起來吧，一會兒浩浩上學。”
又是重複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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