極輕，落下時卻又極為沉穩，每一步的距離、角度都仿佛用尺子量過，身體的重心始終保持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，無論前進、後退、側移，都如行雲流水，沒有絲毫滯澀或搖晃。更奇特的是，他走的時候，雙臂自然垂放或微擺，與步伐形成一種奇異的協調，整個人仿佛一個渾然一體的圓球在滾動。
“看明白了嗎？”秦爺停下，“走步，不是腳的事，是全身的事。力從地起，主宰於腰，形於手腳。每一步，都要有‘根’，也要有‘意’。想象地上有油，你不能滑倒；想象四麵八方可能來人，你隨時能向任何方向動。走的時候，氣息下沉，精神內斂，眼觀六路，耳聽八方。”
陳建國試著模仿，卻覺得別扭異常。要麼腳步沉重僵硬，要麼重心不穩，要麼手腳不協調。走得快了像趕路，走得慢了又拖遝。
秦爺也不急，在一旁慢慢指點：“胯鬆一點……對，肩膀別端著……意想象在丹田，腳是長在地上的樹根，動的是樹乾和枝葉……步子別太大，小一點，穩一點……”
時間在單調的走步中流逝。陳建國走得渾身冒汗，腰腿酸軟，卻逐漸找到了一點感覺。當他不再刻意去想怎麼抬腳落步，而是將心神沉浸在那種“整體移動”、“穩中求活”的意念中時，步伐自然而然地變得輕靈穩健了些許，身體對重心變換的控製也敏銳了許多。
“有點意思了。”秦爺叫停，遞給他一杯水，“步法是活的功夫，得常走常新。以後每天抽空走一走，結合你練的‘聽勁’，慢慢體會。什麼時候你能在疾走、急停、轉折中都不失其‘根’和‘意’，身法就算入門了。”
離開秦爺家時，已是暮色四合。陳建國感覺雙腿像灌了鉛，但精神卻很飽滿。他想起秦爺說的“根”和“意”，這不僅僅是步法，似乎也是一種處世的態度。腳下有根，心中有意，才能在這越來越複雜的風浪中站得住，看得清。
他沒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再次開始了“顧問”的夜間巡視。走在熟悉的巷弄裡，他刻意運用起下午所學的步法，雖然生澀，卻讓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和自身的應對準備，似乎都提升了一個層次。
當他走到靠近二中後街的一個岔路口時，忽然“聽”到前方拐角處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、帶著怒氣的說話聲，其中一人的聲音有些耳熟。
他放輕腳步，悄然靠近拐角，側身望去。
隻見昏暗的路燈下，刀疤臉臉色陰沉地站在那裡，肋下似乎還纏著繃帶。他對麵站著兩個陌生男人，一個矮壯，一個精瘦，都穿著黑夾克，眼神帶著一股刀疤臉等人沒有的冷厲。
“……龍哥說了，這點小事都辦不好，還折了這麼多人，他很失望。”矮壯男人聲音沙啞，“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要麼，把麵子找回來，把那老頭和他後麵那個老東西徹底擺平，要麼……你這‘疤哥’的名頭，還有這片地盤，就得換人坐坐了。”
刀疤臉額頭青筋跳動，咬著牙道：“豹哥，那老家夥邪門！還有那個更老的不是人！我……”
“我不管！”被稱作豹哥的矮壯男人打斷他，語氣森然，“龍哥看的是結果。人，我們可以再給你兩個得力的。家夥，也可以給你更好的。但事，必須辦成，而且要辦得‘乾淨’，不能再像上次那樣鬨得滿城風雨，把條子都招來！明白嗎？”
刀疤臉攥緊了拳頭，最終還是低下頭：“……明白。”
“一周時間。”豹哥伸出食指，戳了戳刀疤臉的胸口，“一周後，我們要看到那一片，徹底‘清淨’。否則……你知道後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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