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5章 江南鹽稅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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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疆的霧氣在身後漸漸散去，陳長安牽著蠱婆婆，已經翻過了三座山頭。
雇來的騾車上，蠱婆婆的臉色比兩天前好了不少。她靠在草垛上，渾濁的眼睛盯著陳長安的側臉：“小子，你到底要把我老太婆帶到哪去？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陳長安頭也沒回，手裡的韁繩輕輕一抖，“京城暫時不能回，雲家那邊的眼線太多。我有個老朋友在江南，先去找他落腳。”
蠱婆婆沒再追問。她的毒已經解了大半，但身體元氣大傷，現在連最簡單的蠱術都施展不了。跟著這個年輕人走，至少能活命。
陳長安心裡清楚，這不是單純的逃亡。那隻陶罐裡的蠱母失聲後，雲家想要再培育一批邊境禍亂的蠱種，至少需要三個月。他還有時間。
但蠱婆婆提供的另外一條線索，讓他一直耿耿於懷——當年陳家滅門前一個月，父親曾收到一筆來自江南的巨款，足有二十萬兩白銀。這筆錢的來源，父親至死沒說。
而那個送錢來的人，就是江南最大的鹽商——沈家。
騾車在官道上顛簸了整整七天，終於進了蘇州城。
蘇州的繁華不同於京城。小橋流水，青石板路，沿街商鋪的招牌琳琅滿目。陳長安把蠱婆婆安頓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棧，自己換了身乾淨衣裳，直接去了城北的沈府。
沈府的宅子占了半條街，朱漆大門，石獅子威風凜凜。門口站著兩個家丁，見他走過來，眼神有些警惕。
“什麼人？”
陳長安拱了拱手：“在下陳長安，江湖遊醫。前些日子接到沈老爺的信，說是府上有人患了怪病，特來診治。”
家丁打量了他幾眼，其中一人轉身進去通報。片刻後，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快步迎了出來，滿臉堆笑：“陳大夫來了？快請快請！我家老爺等您好幾天了。”
那笑容滿麵，聲音熱絡，可陳長安耳中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管事的心聲：
“又來一個愣頭青，希望別像前幾個一樣，診不出個所以然就跑了。老爺那病……唉，怕是沒救了。”
陳長安不動聲色，跟著管事穿過回廊。
沈府的院子極闊，假山池沼，九曲回廊，處處透著江南富商的氣派。但陳長安注意到，院牆拐角和假山後麵，都藏著身材精壯的漢子，眼神銳利，明顯是練家子。
一個鹽商家，養這麼多護衛做什麼？
帶路的過程中，陳長安故意落後半步，目光飛快掃過院牆和門框上的痕跡。當年陳家滅門時，他看過那些殺手留下的刀痕——長刀斜劈，力透木石，刀口窄而深。
而沈府護衛腰間掛的刀，出鞘三寸，露出同樣的刀紋。
陳長安的心猛地一緊，但臉上沒有任何波瀾。
他繼續往前走，一邊笑著和管事寒暄，一邊默默記下路線和護衛分布。
拐過第三個回廊時，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。
“哈哈，陳小友終於來了！老夫盼星星盼月亮，可算把你盼到了！”
一個圓臉大耳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來，身穿石青色錦袍，腰纏翡翠帶，滿臉富態，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。他快步迎上來，一把拉住陳長安的手，語氣極其親熱：“老夫沈萬山，久仰陳大夫醫術高明，今日一見，果然一表人才！”
陳長安也笑著回禮：“沈老爺客氣了，晚輩才疏學淺，隻盼能幫上忙。”
而他的耳中，沈萬山的內心聲音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邊低語：
“來得好……正愁找不到機會試探他。陳家那個老家夥當年收了我的錢，沒兩天就全家死了。這小兔崽子突然冒出來查賬，該不會是衝著那筆銀子來的吧？他查得太深的話——先下手為強，還是再觀望觀望？”
陳長安臉上笑意依舊，心裡卻像澆了一盆冰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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