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1章 校舍鐘樓漏出一滴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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鐘樓頂層的鐵鏽味比血還濃。
秦時序蹲在鐘擺底下，指尖碰了那滴血。沒乾。涼的，像剛從血管裡擠出來。血珠掛在鏽蝕的金屬鉤上，隨著鐘擺的餘震，輕輕晃。
他沒躲。
血珠一晃，光就變了。
不是幻覺。是畫麵。清晰得像老電視調頻時突然接通的信號。
七歲的林見鹿，躺在白色病床上。頭發剃光了，頭皮泛青。手臂上插著管子，連著一台嗡嗡響的機器。金色液體，一滴，一滴，往下墜。
她沒哭。眼睛睜著，盯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，貼著一張紙。寫著：胚胎編號 L-09，母體兼容率 98.7%，注射劑量：0.3ml。
秦時序喉嚨一緊。
他記得這間病房。
他去過。不是探病。是偷藥。
他當時穿白大褂，戴口罩，手在抖。護士說：“這是實驗性培養液，不能外流。”他說：“我知道。我替她簽了知情同意書。”
他沒說，那張同意書，是他偽造的。
他沒說，他偷走的，不是藥。
是胚胎。
口袋突然發燙。
不是熱。是燒。
他掏出來——許臨昭的骨灰罐，裂了縫，灰沒漏，但罐口在冒煙。
那聲音從灰裡飄出來，像紙片被撕開：
“那是你當年偷換的胚胎培養液。”
秦時序沒動。
他盯著血珠。
血珠又晃了一下。
這次，畫麵變了。
林見鹿七歲那年，病房門被推開。一個男人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管金色液體，身後跟著穿西裝的女人。女人低頭看表，說：“還有三分鐘，監護人必須簽字。”
男人沒說話。
他把藥瓶塞進白大褂口袋。
秦時序認得那件白大褂。
是他自己的。
他當時，是醫院的實習生。
他當時，是林見鹿的監護人。
他當時，簽了字。
骨灰罐又燙了一下。
“你偷的不是藥。”那聲音說，“你偷的是她活下來的資格。”
秦時序想說話。喉嚨裡像塞了鐵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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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頭。
顧行簡站在鐘樓樓梯口。
沒腳步聲。他像從牆裡長出來的。
手裡攥著半張紙。
燒焦的。邊角卷曲，碳化得厲害。但署名還看得清。
“秦時序·監護人”
紙的另一角，印著一個章。
——市立兒童實驗中心，胚胎監管科。
樹根從他腳邊鑽出來，纏著那半張紙，像蛇纏著骨頭。
秦時序的左眼，突然一熱。
不是疼。
是滲。
一縷金霧，從眼角溢出來，順著臉頰滑下，滴在水泥地上，沒聲，沒痕，像蒸發了。
他眨了眨眼。
世界變了。
所有影子，都開始重複林見鹿的動作。
樓梯口的顧行簡，影子抬手摸了摸後頸——那是林見鹿習慣性的動作。
鐘樓外的風，吹動樹影，影子也跟著抬手，摸後頸。
操場上，九百九十九個搖籃的影子，全都抬手，摸後頸。
像被同一個指令控製。
秦時序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裂紋又深了。紅絲在皮下遊動，像活的線。
他想抬手擦掉左眼的金霧。
抬不起來。
左臂，像灌了鉛。
顧行簡往前走了一步。
鞋底沾著泥。左腳踝，泥點沒乾。
和第110章一樣。
“你記得那天，”顧行簡說，“她問你，為什麼總在半夜去實驗室。”
秦時序沒答。
他盯著那半張紙。
“你沒告訴她，”顧行簡繼續，“你簽的是‘監護人’，不是‘父親’。”
“你怕她知道，”顧行簡的聲音很輕，“你根本不是她爸。”
秦時序的左眼，金霧更濃了。
他看見顧行簡的影子，又抬手，摸後頸。
他看見自己的影子，也抬了手。
動作一模一樣。
他想喊。
喊不出。
樓梯下，傳來腳步聲。
輕。慢。像踩在棉花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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