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7章 秦時序的左手長出鐘擺（再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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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時序的左手已經不是手了。
青銅色的鐘擺從腕骨爬到肘彎，每擺動一次，皮膚就裂開一道細縫，裡麵滲出的不是血，是細小的影像——林見鹿在實驗室被按在椅背上，針管刺進頸側；她在產房抓著床單，指甲翻裂，血從腿間滴到地板上；她在雪地裡跑，懷裡空著，繈褓飄在身後，像一張被撕碎的紙。
他沒低頭看。他盯著地板。
地板上有水痕。昨天淋雨時沒擦乾淨，現在乾了，留下一圈淡黃的印子，像舊茶漬。
鐘擺末端，嬰兒腳環突然崩斷。
金屬墜地，沒聲音。隻有一道銀光，像遊蛇，鑽進他左耳。
他聽見林見鹿的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裡傳來的。是從腦髓深處，像有人用指甲刮他的神經。
“你不是父親。”
“你是第一個被選中的容器。”
他右眼開始流血。
血不往下掉。浮在空中，一滴一滴，懸停，然後聚成字。
十萬個名字。
一個接一個，像電梯樓層燈，亮了又滅。
他沒捂眼。沒喊疼。隻是抬手，把袖口拉得更緊。袖口灰，是昨天擦門把手時蹭的。
他轉身，往地下室走。
樓梯沒開燈。他踩著台階，鞋底沾著泥，是早上從車庫帶回來的。泥裡混著枯葉，一片還帶著半截蟲屍。
門是鐵的，鏽得厲害。他沒用鑰匙。門自己開了。
門後，是地下室。
牆是水泥，沒刷漆。上麵刻著字。
全是同一行。
“第1001次重啟”
字是用指甲刻的。深淺不一。有的地方還沾著乾掉的血，顏色發黑。
中央，是一個培養艙。
透明，無菌，冷光。
艙裡躺著一個嬰兒。
閉著眼。皮膚白得發青。臍帶沒剪，纏在手腕上，末端連著一根細管，插進艙壁。
嬰兒的臉。
和秦時序一模一樣。
他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右眼的血還在流，但已經不滴了。十萬個名字在空中緩緩旋轉，像一場無聲的雪。
他抬手，想碰那玻璃。
指尖剛碰到，艙內嬰兒的眼睛，睜開了。
沒有瞳孔。隻有兩道細線，像鐘表的指針。
一橫，一豎。
指向他。
秦時序沒後退。
他低頭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。
離婚協議。
簽過字的。林見鹿的簽名在右下角，墨跡還新。
他沒看簽名。
他看的是背麵。
背麵，有兩行小字，是剛才在耳道裡聽見的那句話，被血寫出來的。
“我同意終止妊娠。”
“我同意成為容器。”
他捏著紙，紙角卷了，邊沿有水痕，像被眼淚打濕過。
可他沒哭。
他記得，林見鹿說過，眼淚是係統漏洞。
她從不哭。
他把紙塞回口袋。
轉身，走向牆。
他伸手，摸到牆上最深的一道刻痕。
“第1001次重啟”
指腹蹭過，有砂礫感。
他用力，摳。
指甲裂了。血滲出來，混著牆灰。
他沒停。
他想摳出點什麼。
也許是一枚芯片。
也許是一段記憶。
也許，是那個被他燒掉的第七號胚胎，還活著。
身後，培養艙的冷光，忽然暗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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嬰兒的指頭，動了一下。
像在抓空氣。
像在抓他的名字。
許臨昭的電話，響了。
響了三聲。
他沒接。
他聽見門外，有腳步聲。
很輕。
像踩在雪上。
不是林見鹿。
她走路帶風，像要燒掉什麼。
這腳步，是溫疏影。
她來了。
他沒回頭。
他還在摳牆。
牆灰落進他衣領，癢。
他沒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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