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顧行簡的舊相框裂了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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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行簡蹲在檔案室的鐵皮櫃前，手指捏著一塊棉布，慢條斯理地擦著相框。
相框是老式的黃銅邊，邊角磨得發亮，玻璃上還沾著一點沒擦淨的灰。照片裡，兩個年輕人並肩站著，身後是星河化工廠的高大煙囪。秦父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，林母頭發紮得利落，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線。背景裡，廠門口的標語還清晰可見：“安全生產，人人有責”。
他擦完最後一道，把相框輕輕放回木架上。動作很輕，像怕驚醒什麼。
風從窗縫鑽進來，吹得檔案袋嘩啦響。他沒關窗。這地方常年不上鎖，沒人來，也沒人敢來。
他轉身去拿抽屜裡的鑰匙，想把相框鎖進保險櫃。
就在他彎腰的瞬間，相框邊緣“哢”地一聲，裂了。
不是碎，是裂。一道細紋，從右下角斜著往上，像被什麼從內部頂開。玻璃沒掉，照片也沒歪，但那道縫，明明白白地橫在秦父的袖口上。
顧行簡沒動。
他盯著那道縫，看了五秒。
然後，他伸手，指尖輕輕一碰。
一張紙條，從裂縫裡滑了出來。
紙是薄的，發黃，邊緣卷得像枯葉。字是鋼筆寫的，墨色深淺不一，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：
“他們不是意外，是滅口。”
他喉嚨一緊。
沒喊，沒動，沒回頭。
隻是慢慢把紙條捏進掌心，指節發白。
窗外，風停了。
一縷陽光斜照進來，落在他左手袖口。
那裡，有一小片藍。
不是汙漬。
是粉塵。
極細，極密，像被風吹進衣料的灰，又像……被時間封存的痕跡。
他低頭，盯著那點藍。
三秒。
然後，他抬手，想把袖口的灰撣掉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哢。”
一聲輕響。
不是風。
是快門。
顧行簡猛地抬頭。
窗外，許臨昭站在老槐樹後，舉著手機，鏡頭正對著他。
他沒笑。
沒躲。
就那麼站著，手機屏幕亮著，清晰地拍下顧行簡袖口的藍，拍下他捏著紙條的手，拍下他身後那張裂開的相框。
顧行簡沒動。
許臨昭也沒動。
兩人隔著玻璃，隔著二十米的空氣，隔著三十年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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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臨昭的手機屏幕，突然亮了。
一條新消息彈出來，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：
【你拍的，是他袖口的灰，還是你自己的良心？】
許臨昭沒回。
他把手機放回口袋，轉身，朝樓梯口走。
腳步聲很輕，像踩在舊地毯上。
顧行簡沒追。
他慢慢走回相框前，把紙條塞進西裝內袋，貼著心口。
然後，他伸手，把相框拿起來。
玻璃裂了，他沒換。
他把它放回原位，輕輕一推。
相框歪了。
照片裡，秦父的袖口，正好壓在裂縫上。
那片藍，被遮住了。
他轉身，走向門口。
鞋底沾著一點灰，從檔案室門口的地毯上蹭下來的。
他沒擦。
門關上時，鎖舌“哢噠”一聲。
比平時慢了半拍。
走廊儘頭，一盞燈閃了兩下，滅了。
沒人修。
沒人管。
顧行簡走到電梯口，按下按鈕。
電梯門緩緩打開。
裡麵站著一個人。
溫疏影。
她穿著米色風衣，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，沒看顧行簡，隻盯著電梯數字。
“你來拿上個月的審計報告？”顧行簡問。
“不是。”她聲音很平，“我來問你，林見鹿的鋼筆，是不是在你這兒。”
顧行簡沒答。
電梯門關上。
數字開始跳。
10…9…8…
溫疏影從紙袋裡拿出一支鋼筆。
黑色，筆帽有細小的劃痕，尾端刻著“LJ”。
是林見鹿的。
顧行簡盯著那支筆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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