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許臨昭的賭局輸了半條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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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臨昭被拖出火場時,左手還攥著那張紙條。
消防員拽他胳膊,他沒喊疼,也沒鬆手。火舌舔過他右肩,燒焦的布料貼在皮肉上,像一層蛻下的蛇皮。他盯著天花板,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,像被誰用指甲劃過。
“你押他回頭?”莊家那句話還在他腦子裡響。
他沒答。他隻是笑了一下,嘴角裂開,滲出血絲。
救護車頂燈轉著藍光,照得他半邊臉發青。護士想掰他手指,他猛地一攥,紙條皺成一團。
“別動他。”一個穿黑風衣的男人站在車門外,聲音不高,“他要是死了,你們今晚就別想收班。”
護士停了手。那人沒進車,隻把一盒止血噴霧從窗縫塞進來,沒說話,轉身走了。
許臨昭沒看是誰。他知道是誰。
他閉上眼,聽見自己心跳,一下,一下,像敲在鐵皮桶上。
紙條上的字,是林見鹿的。
“別讓他查化工廠——那晚,他也在。”
他記得那晚。
火光衝天,警笛沒響之前,他就在對麵樓頂。他沒報警,他沒動。他看著那輛車,黑色SUV,車牌號他背得出來——秦時序的。
車門沒開。
人沒下車。
車衝進火場。
他沒喊,沒動,沒哭。
他隻是掏出手機,拍了張照。照片裡,火光映在擋風玻璃上,像一層血膜。
他刪了。
現在,他攥著這張紙,左臂疼得像有蟲子在骨頭裡爬。
醫院走廊燈壞了兩盞,剩下的一盞忽明忽暗。護士推著他進急診,他沒說話,隻盯著牆角——那裡有一灘水,不知道是拖地留的,還是誰哭過。
醫生問:“燒傷麵積?”
他搖頭。
“能說話嗎?”
他點頭。
“你押的賭局,贏了沒?”
他沒答。
他從褲兜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是賭場的籌碼單,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字:“秦時序,2021年7月14日,23:07,星河化工廠東門。”
他把它塞進醫生手裡。
“查查這天,他去沒去過化工廠。”
醫生皺眉:“你誰?”
“許臨昭。”他說,“他大學室友。”
醫生沒動。
許臨昭笑了:“你查完,就知道他為什麼不敢查他老婆的死因了。”
醫生把紙條放進抽屜,沒回話。
許臨昭沒再問。
他轉頭,看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灰蒙蒙的,像那晚的煙。
他左臂纏著紗布,血滲出來,染紅了棉絮。他沒換,他怕一換,紙條就丟了。
他閉上眼,想起秦時序去年冬天,在他家樓下站了三個小時。
那天他喝醉了,罵秦時序:“你連自己老婆死在哪兒都不敢問,你配當丈夫?”
秦時序沒回。
他隻是抬頭,看了眼樓頂。
那晚,樓頂有隻貓,蹲在排水管上,盯著他。
貓沒叫。
秦時序也沒走。
他後來才知道,那晚,林見鹿在星河化工廠的廢墟裡,錄了最後一段音。
他沒告訴秦時序,他看見了。
他更沒說,那晚,他手裡攥著的,不是手機,是一把打火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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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燒了那輛車。
但他沒點。
他怕火,怕得要命。
他怕自己一動手,秦時序就真死了。
他怕自己,才是那個推他進火裡的人。
護士來換藥,動作輕。
他沒躲。
藥水擦過傷口,他沒皺眉。
“你這傷,”護士說,“得住院。”
他搖頭。
“你家屬呢?”
他沒答。
他從枕頭下摸出手機,屏幕裂了,但還能亮。
他點開相冊。
一張照片。
模糊,但能看清。
是星河化工廠的鐵門,門上貼著“安全生產,人人有責”。
門邊,站著兩個人。
一個穿工裝,戴安全帽,是秦父。
另一個,頭發紮得高,手裡攥著一支鋼筆——林母。
照片背麵,用鉛筆寫著:“2003年,廠慶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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