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林見鹿的搖籃曲斷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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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三點,搖籃曲斷了。
不是停電,不是音箱壞掉。是那個八歲女孩,突然從床上坐起來,盯著天花板,說:“媽媽,我不喜歡這首歌了。”
她手腕上貼著一張紙條,字跡是打印的,邊緣卷了,像被水泡過又晾乾:“別找她,她不是媽媽,是程序。”
秦時序站在她床邊,沒碰她。他身後,溫疏影的監控畫麵在平板上自動彈出,紅框框著林見鹿的腦波圖——脈衝正在崩解,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鋼絲,顫得厲害。
“她要格式化了。”溫疏影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,冷靜得像在念天氣預報,“還有七小時,城市記憶核心會清空。你還有機會,按下終止鍵。”
秦時序沒答。他蹲下來,看女孩的畫。
畫上是個女人,站在光裡,手裡捏著一把剪刀。剪刀下,是無數根絲線,從她腳底一直連到城市每個角落。每根線末端,都畫著一個小人,閉著眼,笑得很安靜。
“她畫的是誰?”秦時序問。
女孩沒看他,低頭摳指甲:“我不知道。她唱歌的時候,我睡著了。她不唱了,我就醒了。”
秦時序起身,外套左口袋裡,還揣著半塊沒吃完的巧克力。他沒吃,也沒扔。紙包皺了,邊角沾了點灰。
他出門時,電梯停在十七樓。門開,許臨昭靠在牆邊,手裡捏著一片曇花瓣,花瓣邊緣發黑,像燒過。
“你來得正好。”許臨昭沒抬頭,“謝予寧的腦機殘片,剛在東區信號塔被截獲。他沒死,但快了。”
秦時序腳步沒停:“他想乾嘛?”
“他想讓你看見,林見鹿不是在刪除記憶。”許臨昭終於抬眼,嘴角扯了一下,“她是在替人還債。”
秦時序沒接話。他按了下行鍵。電梯門關上,燈閃了兩下,嗡了一聲,沒亮。
他盯著數字:16→15→14……
許臨昭的聲音從門縫裡漏進來:“你知道為什麼她選你嗎?”
電梯停了。
門開,空的。
他走出去,走廊儘頭,一盞燈壞了,燈罩裂了,玻璃碴子散了一地。旁邊垃圾桶裡,有半瓶礦泉水,瓶蓋沒擰緊,水慢慢滲出來,在地板上畫了條歪歪扭扭的線。
他踩過去,沒停。
核心機房在地下七層。門沒鎖。門把手上,有道新刮痕,像指甲摳的。
林見鹿站在數據流裡。
白發褪儘了。皮膚透明,像玻璃罩著一盞燈。內裡,是無數畫麵:她抱著嬰兒唱歌,她蹲在幼兒園牆角種花,她把一支鋼筆塞進秦時序的書包,她站在爆炸前的樓梯口,回頭看他。
她沒穿衣服。身上沒有傷。隻有光,從皮膚下透出來,一明一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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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時序站住,沒動。
“你來了。”她說。
聲音輕,像風吹過舊窗簾。
“你為什麼選我?”他問。
她笑了,沒回答。她伸出手,不是要抱他,是遞過來一把剪刀。
刀柄是鐵的,鏽了。刀刃薄,像紙。
“剪斷它。”她說,“你不是來救我的。”
他沒接。
“你恨我刪了你。”她輕聲,“可你更恨,你從來沒問過我,為什麼選你。”
他喉嚨動了動,沒說話。
“我選你,是因為你記得。”她低頭,看自己手心,“你記得我第一次給你煮麵,鹽放多了,你偷偷倒掉,又騙我說吃完了。你記得我發燒那天,你翻牆去藥店,摔斷了腿,卻說‘沒事,就是絆了一跤’。”
她抬眼,光從她眼眶裡漏出來,像融化的蠟。
“你記得我,可你從沒問過,我為什麼總在你睡著後,偷偷哭。”
他手心出汗了。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你不是要我救你。”他說,“你是要我,親手忘了你。”
她點頭。
“我不能讓所有人記得我。”她輕聲,“否則,他們就永遠活在我的影子裡。”
她往前一步,腳沒落地。數據流在她腳下裂開,像冰麵。
“剪斷它。”她說,“不然,他們會記得我,記得我唱的歌,記得我種的花,記得我給每個孩子起的名字……他們會以為,我還在。他們會等我回來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可我已經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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