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二三。”
“那就按十三算。”
陸崢拿起桌上的筆。
隨手在一張廢紙上寫。
“毛利十三。”
“降價六。”
“剩七。”
“新增設備有折舊。”
“融資有成本。”
“新產品前期良率不穩定，有報廢。”
“刀具損耗。”
“加班。”
“外協。”
“再算上新增管理成本。”
“最後還能剩幾個點？”
陸建川看著紙。
臉色沒剛才那麼難看了。
卻也沒說話。
“兩個點？”
陸崢抬頭。
“三個點？”
“還是更低？”
陸建川吸了一口煙。
“量大了以後成本還能攤。”
“對。”
陸崢點頭。
“理論上是這樣。”
“可還有第三件事。”
他從旁邊抽出另一張紙。
“恒銳要求把六十天賬期改成一百二十天。”
辦公室裡徹底安靜下來。
陸建川夾著煙。
煙灰已經積了一截。
卻忘了彈。
“爸。”
“你算過沒有？”
“你現在為了拿這個單子，要先把房子抵了。”
“借錢買機器。”
“借錢買材料。”
“拿自己的錢發工資。”
“拿自己的錢交電費。”
“拿自己的錢找外協。”
“東西做完以後送給恒銳。”
“然後等四個月。”
“四個月以後，人家再決定什麼時候給你結錢。”
“如果中間再拖半個月呢？”
“一個月呢？”
“你的利潤有三個點。”
“可你壓進去的錢，全是自己的。”
陸崢看著他。
“你到底是在做生意——”
“還是在拿自己家的房子，替恒銳開工廠？”
陸建川夾煙的手徹底不動了。
半晌。
他才說了一句。
“客戶都這樣。”
陸崢笑了。
“別人跳河，你也跳？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陸建川脾氣又上來了。
“不接？”
“說得輕巧！”
“恒銳現在占我們廠將近四成業務！”
“這個新項目如果不拿，人家轉手給通達。”
“老訂單以後還能剩多少？”
“客戶做大了，供應商就得跟著做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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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擴產，別人擴。”
“到最後人家憑什麼還把單子給我？”
這話沒錯。
甚至很現實。
製造業裡很多小企業都是這麼被推著往前走的。
客戶擴產。
你得跟。
客戶降價。
你得接。
客戶賬期拉長。
你得忍。
為什麼？
因為你不做，有人做。
因為設備已經買了。
廠房已經租了。
工人工資每天都在產生。
小廠老板看著像老板。
可在真正的大客戶麵前，有時候連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。
上一世。
陸建川就是這麼想的。
所以他咬著牙接了。
然後越陷越深。
陸崢靠回椅背。
“這單不能這麼接。”
“你還真想不接？”
“不是不接。”
“是條件得改。”
陸建川差點氣笑。
“你讓恒銳給你改？”
“憑什麼？”
“就憑咱們這小破廠？”
陸崢看了一眼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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