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不能讓他讀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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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起李衛東讀書的事，李長河也覺得一陣頭痛。
家裡什麼條件，他心裡最清楚。
雖說他們是雙職工，工資加起來不少，可小兒子衛軍從小身體不好，看病吃藥，買營養品，花了不少錢。
人看著聰聰明明，偏偏學習上少根筋，成績一直不溫不火。
上了高中後更是跟不上，全靠去少年宮補習。
可就是這樣，想考上大學，也基本不可能。
王秀芬便聽從老師的建議，想著另辟蹊徑，走藝體生這條路，讓李衛軍去考美院。
正好李衛軍從小就喜歡畫畫，自然是滿口答應。
李長河雖然覺得畫畫不靠譜，可自己的兒子水平太差，為了能考上大學，也隻能讓步。
想要考美院，那就不能自己在家隨便畫，得去少年宮跟著老師係統學習。
而學畫不止學費高，畫畫的用具也是筆不小的開銷。
就是李長河和王秀芬兩人的工資，供起來都有點吃力。
現在又多了張桂蘭和李衛東，家裡的經濟確實捉襟見肘，實在拿不出更多的錢了。
可要是不讓衛東讀，就母親張桂蘭那個火爆脾氣，今天這事隻是個開頭，往後非得把這個家鬨得天翻地覆，把房頂都給掀了不可。
他在黑暗中翻了個身，重重地歎了口氣，對身邊的王秀芬說：“衛東現在是高三，最多也就再讀半年。我的意思是，就讓他把這半年讀完，好歹拿個正經的高中畢業文憑。”
他聲音壓得更低，像是在說服妻子，也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“他在鄉下讀了那麼多年書，鄉下那個教學質量你又不是不知道，能好到哪裡去？我看他多半是考不上大學的。到時候，就不是我們做父母的不讓他讀，是他自己沒那個本事，考不上。媽就算心裡再有意見，也沒話好說了。”
王秀芬一聽這話，心裡頓時就不樂意了。
這怎麼行？
讀半年書，學費、生活費，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這半年時間，要是去廠裡上班，都能掙回多少工資了？
而且，她下午跟張桂蘭閒聊，說起李衛東在鄉下中學的成績相當不錯，在班裡一直是名列前茅。
萬一……
萬一他真的走了狗屎運，高考考上了呢？
難道家裡還真的要勒緊褲腰帶，去供他讀那四年大學？
照他這性子，難道還能指望他大學畢業了幫家裡？
王秀芬根本不相信。
就算要幫，她也不稀罕，外人哪有自己的兒子靠得住！
真要有錢，還不如再給兒子報個畫畫班，這樣考上美院也更穩當些.
王秀芬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快，但嘴上卻不敢這麼直接跟李長河說。
她把頭往丈夫寬闊的胸膛裡靠了靠，用一種帶著鼻音的、柔弱的聲音問道：“那……長河，萬一衛東真的考上大學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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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有那麼容易？”李長河想都沒想，直接就否定了，“你以為大學生是大白菜啊？現在一個大學生有多精貴？我們廠裡一年都出不了一個。他在鄉下讀了這麼多年，底子能有多好？根本不可能考得上。”
王秀芬還不依不饒，纏著他問：“凡事都有個萬一嘛，我就是問問，萬一呢？”
李長河忙了一天，早就困得不行，隻想趕緊把妻子敷衍過去好睡覺。
他含糊地應付道：“哎呀，萬一真考上了，那當然就供他讀唄。大學生可不一樣了，以後分配工作就是國家乾部，說出去我們臉上也有光，廠裡還得給發獎勵金呢。”
說完，李長河眼皮一沉，腦袋一歪，就睡了過去。
沒過一會兒，甚至還打起了輕微的鼾聲。
王秀芬聽著耳邊的鼾聲，氣得伸出手在丈夫的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。
這家夥，心倒是寬！
聽著李長河的鼾聲，王秀芬一點睡意都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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