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麵持續了很久。
撞擊聲、樹木折斷的劈啪聲、某種巨物踩著岩石碾過去的摩擦聲。洞口那麵蛛網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，整麵網都嗡地震動起來，但絲線沒斷。
白一直擋在石縫口。
他的後背繃得緊緊的，能看見肩胛骨的棱角從皮膚底下頂起來。
林閒縮在他身後，膝蓋蜷到胸口，能聽見他心跳的聲音——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，咚、咚、咚，又快又沉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，外麵的動靜漸漸遠了。沉悶的腳步聲貼著山脊往北麵去了，洞穴裡安靜下來，隻剩細碎的石子還在滾。
白慢慢轉過身。他低頭看她，深褐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發亮。
"受傷了沒有。"
林閒搖頭。
他鬆開她，轉身出去檢查洞口那麵網。網完好，隻是在最外層的絲線上掛了半截斷爪，不知道是哪種巨獸的。
白把斷爪摘下來扔到洞外去了，把蛛網上被撞鬆的幾根絲線重新拉緊。
"每隔三四天就會有大的從這附近過，"
白走回來坐到她旁邊，
"隻要網不破就沒問題。"
林閒坐在火堆邊沒動。
她把被碎石劃到的小腿蜷起來，用手指蹭掉了那道淺痕。小腿外側的皮膚還在隱隱發痛，但比不上她胸腔裡麵那種悶。
五個月。還有五個月。
她閉上眼，再睜開的時候眼睫底下那雙瞳孔裡有什麼東西悄悄定了。
她要走。
白不知道這個念頭。
他忙著清點洞裡的儲備、重新分配每頓的食物、檢查每一麵石壁上可能滲水的縫隙。
他在林閒麵前是人形，但偶爾去洞口檢查網絲時會短暫地變回半獸形——八條節肢攀在洞壁上，把高處的鬆脫絲線重新繃緊。
林閒每次看見那截墨黑色的蛛腹在洞壁上攀爬，後頸就會麻。但她現在學會了不把臉轉過去，學會了盯著火堆讓自己的瞳孔聚焦在一處不動。
她不能讓他覺得她怕得那麼厲害。
她需要他放鬆警惕。
獸潮來襲的第二十天傍晚，白狩獵回來
他回來的時候比平時更沉默，把手裡兩隻山羊放下之後站在洞穴中央沒動，深褐色的瞳孔直直地望著她。
林閒正在往火堆裡添柴，被他盯得後背發毛。
"怎麼了。"
白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湊近她的頸側鼻翼微動，像是在辨認什麼。
他又伸手碰了碰她的鎖骨下方，那枚蛛印的位置。他的指尖有些發抖。
"你身上的氣息變了。"他聲音很輕，
"發情期早就過了。但這個味道……是幼崽的氣息。"
林閒手裡的柴火掉在火堆裡，濺起一串火星。
白蹲在她麵前仰著頭看她，那雙深褐色的瞳孔裡全是光。
暖融融的光，從瞳孔深處翻湧上來把他整張冷白的臉都泡軟了。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。
"你有我的幼崽了。"
林閒把手從火堆邊收回來。
她看著白蹲在她麵前高興的樣子——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，耳朵尖紅透了，眼眶底下微微泛著潮。
他蹲在那兒像一隻從來沒得到過好東西忽然被塞了滿懷的野獸，手足無措。
他好像特別高興。
林閒胃裡又翻了一下。
她強壓著喉頭的酸，扯了扯嘴角。
"……嗯。"
白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掌心貼在她小腹上。隔著一層薄薄的獸皮，他的掌心燙得嚇人。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，就把額頭抵在她膝蓋上，黑發滑了一肩，肩膀微微聳動著。
林閒低頭看著他頭頂那截黑發。她手指蜷了一下，想摸又收了回去。
她想走。
這個念頭像一根釘子從那天夜裡開始往她骨頭裡釘，越釘越深。獸潮的恐慌、五個月的囚困、白越來越偏執的盯守——
他看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變成了某種更深更燙的東西。
他守她守得更緊了，連她起身去石縫旁接水他都要抬頭看一眼。
"你別總看著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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