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溫苓的傷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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獵手集會的獵物分完已經是後半夜了。
凜把最後一塊肉掛進地窖裡,蓋好石板,在月光下站了一會兒,拍了拍手上的油漬準備往回走。
經過部落邊緣那排老石屋的時候,他看見一扇門虛掩著,裡麵透出一線極暗的油燈光。
他的步子慢了下來。
溫苓坐在門檻內側的陰影裡。
她穿著那件灰色的長裙,裙擺一直垂到腳踝,領口遮到鎖骨上方。她沒穿鞋,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石頭地麵上,膝蓋蜷到胸口,手臂環著自己的小腿。
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金棕色的瞳仁在暗處濕濕的、亮亮的,像被夜露浸透了的苔蘚。
"凜。"她叫了他一聲,聲音又輕又細。
凜在門口停住了。
"這麼晚了,怎麼不睡。"
溫苓低頭看著自己赤著的腳趾,腳背上有一道淡白色的舊疤。
"做噩夢了。"她頓了一下,
"睡不著。能陪陪我嗎?"
凜站在門口沒有進去。
夜風從走廊那頭灌過來,把她那件灰色長裙的下擺吹起來一瞬又落回去。
他看著她蜷在門檻裡的樣子,那層金白色的月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整個人裹成一小團安靜的東西。
他走進去,在她旁邊坐下來。
溫苓側過頭看著他。
她看了很久,久到她自己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夜裡變得清晰可聞。
她的視線從他側臉的輪廓慢慢移到他的手、他的膝頭、他肩頭沾的一小塊沒拍乾淨的炭灰。她的嘴唇動了一下,聲音又被什麼堵回去了。
"傷口還疼嗎?"
凜先開口了。他的聲音在這間窄窄的石屋裡顯得低而穩。
溫苓低下頭,把左手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。露出來的小臂上縱橫交錯著淡白色的舊疤,有些是深的、寬的,有些是細的、碎的,像一張被反複揉皺了又勉強撫平的獸皮。
她看著那些痕跡看了一會兒,把袖口重新拉下來。
"不疼了。一變天就會癢。疼倒是不怎麼疼了。"
凜看著她把袖口拉下來的動作。他在自己的膝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"那時候要是早點找到解藥——"
"你找了兩年。已經很久了。"
溫苓打斷了他,聲音輕輕的,像在替他把那些沒說完的東西擋回去,
"沒有別人找。隻有你。"
凜沒有再說話。
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,伸手把她肩頭那件灰色長裙往上攏了攏。
布料下擺有一角卷起來了,露出的皮膚上還有一道淺白色的舊疤延伸到鎖骨下方。
他把裙擺輕輕拉平了。
溫苓在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整個人沒有動,但她蜷著的手指慢慢鬆開了。
"凜。"她叫他。
"嗯。"
"你還會經常來看我嗎?"
凜的手從她肩頭收回去了。
他看著前方暗處那扇半掩的門,月光從門縫裡滲進來鋪了一小條銀白色的線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麵上。
"我一直在。"
溫苓點了點頭。她的下巴擱在膝蓋上,視線落在兩個人之間那條月光線上。
"真懷念以前呀。那時候每天都能見到你,想叫你就能叫一聲。"她停了一下,
"要是能回到那時就好了。"
她的聲音從膝蓋那裡傳出來,悶悶的、薄薄的。
凜沒有接話。
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——那個下午他記得很清楚。溫苓帶他去了溪邊那片野花叢裡,金白色的花開滿了整片坡地,風吹過來的時候花穗一起一伏地搖著。
她站在花叢裡,金棕色的發尾沾了幾片花瓣,垂著眼對他說:
"下次結侶期我們結侶吧。"
他當時猶豫了。
她說我是最合適的不是嗎我們都互相喜歡,大家都說我們天造地設。他想了一下,說好。
她踮起腳吻了他,嘴唇輕輕碰了一下就退回去了,然後笑著把臉埋進了他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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