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懸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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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閒的膝蓋軟了一下。
她跪在了草地上，手指攥進草根裡，月光把她蜷縮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的聲音從低垂的額頭底下傳出來，碎得像被風吹散的灰：
"不——不會的——不會的——"
桔低低笑著，蹲了下來，蹲在她麵前，紅發垂下來拂過她麵前的草葉。
她伸出手指挑起林閒的下巴。
"你要是想見到他——"
她的聲音又輕又軟，
"過來，他在這裡呢。"
林閒抬起頭。
桔從地上站起來往後退了幾步，退到了懸崖邊沿。
她側過身，淺紅色的裙擺在夜風裡揚起來一角，露出她身後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斷崖。
懸崖下麵是深不見底的灰白色霧氣，夜風從崖底吹上來，帶著一股冰涼的、帶著碎石和枯草氣息的冷風。
林閒從地上爬起來朝她走過去。
她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草上，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懸崖邊沿，和桔的影子幾乎碰在一起。
桔在林閒走到懸崖邊沿的那一瞬間閃開了。她從側麵繞到了林閒背後，雙手用力推向她的後背。
林閒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，膝蓋撞上了懸崖邊沿凸出的那塊岩石，碎石從她腳邊滾落下去，墜入深穀，很久之後才傳來幾聲細碎的、幾乎聽不清的回響。
林閒的指尖在最後那一瞬間扣住了懸崖邊沿一道凸起的岩縫，她的身體懸在了半空中，夜風從崖底吹上來把她散開的黑發吹滿了整張臉。
她的另一隻手猛地抓住了桔垂在懸崖邊沿的手腕。桔被她抓住了，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，腳踩在了懸崖邊沿最外層的鬆動碎石上。
林閒喘著氣把自己從崖壁上撐上來半個身位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照在她眼睛裡那層從崩潰邊緣湧上來的、終於重新聚焦了的光。
她的聲音從牙縫間擠出來，啞而硬：
"不對——不對——白的獸印還在——他沒有事——"
她盯著桔，棕色瞳孔裡那層碎掉的東西正在一片一片地拚回來，
"你這個瘋女人——你騙我。"
桔的手腕被她攥著掙了兩下沒掙開。她的赤瞳在林閒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她猛地用另一隻手推了過來：
"去死——去死——你毀了我的一切——"
林閒偏頭躲開了她的手。桔推空了，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，她腳下那塊鬆動的碎石從懸崖邊沿滑脫了。
桔的身體往懸崖外歪斜下去，她的赤瞳驟然放大了，紅發在夜風裡揚起來遮了半邊臉。
她的手死死攥住了林閒的手臂，指甲嵌進她的皮肉裡，林閒的手臂被她攥住往下沉了半寸。
桔懸在懸崖邊沿，一隻手攥著林閒的胳膊，另一隻手拚命摳著崖壁上凸出的石棱，碎石從她腳底不斷滾落，墜入下方的灰白色霧氣裡。
她的聲音從下方傳上來，又尖又碎：
"求求你——救救我——我不要——我不要這麼早死——"
林閒趴在那裡，手臂被她攥得發麻。
她低頭看著桔那張被月光和恐懼同時泡透了的臉——紅發散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上，赤瞳裡隻剩一層濕漉漉的的水光。
林閒咬牙把另一隻手也伸了下去，兩隻手一起攥住了桔的手臂，用力往上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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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堅持一下——我現在就拉你上來——"
桔的手腕在她掌心裡微微滑了一下。
林閒的手指扣緊了她的皮肉，把她往上提了半寸。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桔的赤瞳上。
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濕漉漉地亮著，眼底那層恐懼、那層求饒——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月光裡。
林閒的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東西。
采蘑菇那天桔的指尖抹過傘蓋背麵的粉末。她小腹絞痛蜷在乾草床上發著抖的夜晚。溫苓灰白色的臉和巫醫說的"可能再也懷不了崽子了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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