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記本被抽走了。
他的左手暴露在空氣裡。
手腕內側那一排牙印，紅的，深深淺淺，有的地方已經泛紫，有的地方還滲著血絲。
“這麼喜歡我來硬的？”
於乾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權煊蹲在沙發前麵，視線從下往上，去看於乾的臉。於乾把臉別開了，轉向窗戶的方向，窗簾沒拉。
外麵的城市燈火通明，萬家燈火，沒有一盞是他的。
他咬著嘴唇，咬得發白，但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地漏出來。
“你也欺負我……”
於乾哭的時候不會像電視劇裡那樣梨花帶雨，不會咬著嘴唇無聲落淚，不會讓人看了覺得心疼又好看。
他討厭自己哭。
更討厭在別人麵前哭。
最討厭在權煊麵前哭。
他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你也欺負我……你也欺負我！”
權煊蹲在那裡，一隻手還搭在於乾的手腕上，拇指正好壓在那些牙印旁邊。
“誰欺負你了？”權煊的聲音很輕。
於乾沒回答。他把臉埋進曲起的膝蓋裡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“我今天被辭了，郵件通知的，連當麵談都沒有。”
“理由呢？”
“崗位優化。”於乾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，眼眶紅得厲害，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珠，“他們可能讓邢思雨接了我的活，那個實習生，我帶的那個，公司把我踢了。”
“我教她怎麼寫代碼，我幫她改bug，我跟她說過多少次‘你做得很好’、‘你進步很快’、‘你比同期實習生強多了’。”於乾的聲音越說越低。
權煊沒說話，安靜地聽著。
“我不怪她。”於乾搖了搖頭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“真的，我不怪她，是公司惡心，他們就是這樣的，讓新人頂舊人，讓員工互相踩，誰便宜用誰。我當年也是這麼上位的，我頂的是誰？我甚至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。”
他抬起手背胡亂擦了一下臉，眼淚卻越擦越多。
“我就是覺得——我自己很可笑。我以為我做得夠好就不會被裁，我以為我加班夠多、績效夠好、夠聽話、夠便宜，公司就會留我一條命。結果呢？他們連當麵跟我說一句都懶得，還非要在快發年終獎前辭我……”
權煊從茶幾上抽了幾張紙巾，遞給他。於乾接過來，沒擦臉，攥在手心裡，捏成一團。
權煊往前一傾，一個單純的擁抱。
他的手掌貼上了於乾的後背，五指張開，從肩胛骨往下，沿著脊柱一路撫到腰窩，再原路返回。
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你乾嘛……”於乾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抱你啊，看不出來？”
“我被辭了。”於乾又說了一遍，這次聲音小了很多。
“嗯。”
“我可能要很久才能找到下一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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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
“年底不好找工作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可能要花你的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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