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除了土什麼都沒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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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幾丈高的石壁直直地擋在前麵。灰白色的岩石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光，像一麵巨大的鏡子，把積攢的熱浪成倍地反射回地麵。
李滿倉停住腳。他仰起頭，看著光禿禿的石壁，乾裂的嘴唇顫抖了兩下。
“哐當。”
生鏽的鋤頭從他肩上滑落，砸在碎石堆裡。滿倉雙腿一軟，直接跪了下去。雙手捂住臉，粗糙的指縫裡傳出壓抑的嗚咽。
二林走到石壁下的一塊陰影裡，背靠著石頭滑坐到地上。斷柄鐵鍬被他扔出老遠。他閉上眼，胸膛劇烈起伏，連說話的力氣都省了。
“沒路了！我說什麼來著！”三虎把破背簍狠狠砸在地上，“現在滿意了？大家一塊兒死在這破石頭底下！”
大木走在最後。他把柴刀插進乾土裡，雙手死死攥著刀柄，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王氏站在碎石堆中央。
汗水早把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溻透了，又被毒太陽烤乾。她拄著木棍，大口喘氣。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周月娘靠在滿倉身邊，眼淚已經流乾了。
就在這絕望中，王氏背上一直昏沉的寶兒，突然動了。
起初隻是輕微的扭動。接著，幅度變大。寶兒的小臉從王氏被汗水浸透的後背上抬起來。
“寶兒？”王氏猛地回過神，反手托住寶兒。
寶兒睜開了眼。
那雙大眼睛裡沒有高燒的迷茫，反而透著一股急切。她不再像昨晚那樣無意識地揮舞手臂，而是伸出右手，食指繃得筆直，用儘全力指向石壁的右下角。
那裡長著一片茂密的枯藤。藤蔓死死扒在石壁上，交織成一張厚重的網，把後麵的岩石遮得嚴嚴實實。
“那……”寶兒乾裂的嘴唇張合，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，“那…………水”
王氏順著寶兒的手指看過去。
原本渾濁的老眼，瞬間迸射出亮光。
王氏沒有絲毫猶豫，拄著棍子大步走到那片藤蔓前。
“大木！”王氏轉過頭，聲音拔高，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，“過來！把這片藤蔓給我撥開！”
大木抬起頭，滿眼血絲。他看著陷入瘋魔狀態的奶奶，又看了看那片除了枯葉什麼都沒有的藤蔓，腳下沒動。
“奶，你魔怔了！”三虎從地上跳起來，指著寶兒大喊，“她一燒得腦子都不清醒了，瞎指一通你也信？那後麵除了石頭還能有啥？”
王氏沒理會三虎。她手裡的木棍重重杵在地上。
“大木！我讓你過來！”
大木深吸了一口氣。肺裡像吸進了一把碎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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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拔出地上的柴刀，拖著像灌了鉛的雙腿，一步一步挪到王氏麵前。他沒有說話，揚起柴刀，順著王氏指的方向，對著那片枯藤狠狠劈了下去。
“刺啦！”
乾枯的藤蔓應聲斷裂。大木扔下柴刀，雙手抓住斷裂的藤條，用力往兩邊一扯。
厚重的藤網被撕開一個大口子。
灰塵散去。
後麵是一塊光禿禿的巨大山石。岩石表麵平整乾燥，連一條能塞進手指的縫隙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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