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櫃台上。
“我這鋪子，你也看見了。”老掌櫃的嗓音沙啞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慢條斯理。“位置偏，門麵小，人家買糧都往大鋪子擠。我這兒一天到頭進不來兩個人。”
老掌櫃抬手指了指門外。
“糧街上那些鋪子，漲成什麼價你們也看見了。六百文一鬥糙米，擱太平年間能買一石。我賣不了那個價。賣了，我心裡過不去。”
老掌櫃搖了搖頭。
“我在清溪鎮開了三十年鋪子。三十年，沒賣過摻沙子的糧，沒用過短秤。這把年紀了，不想臨了臨了，做缺德事。”
老掌櫃拍了拍櫃台。
“這點存貨賣完，我就關門。回鄉下去。有幾畝薄地，好歹能刨口吃的。”
鋪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滿倉彎下腰，從貼身的衣襟裡掏出那張銀票。
滿倉把銀票展開，“啪”地拍在櫃台上。
“老掌櫃。”
“糙米來五十斤。白麵來五十斤。”
老掌櫃低頭看見銀票上的麵額。
五十兩。
他的眉毛擰了一下。
花白的腦袋抬起來，目光在滿倉臉上停了兩息。
一個字都沒多問。
“好。”
老掌櫃從櫃台後麵摸出杆秤。秤杆擦得乾淨，銅秤砣亮鋥鋥的。
他彎下腰搬出米鬥，一鬥一鬥往外舀米。舀滿了，刮平鬥口，掛上秤鉤。
秤杆翹起來。秤砣滑到刻度上，穩穩當當。
滿倉盯著秤杆。
秤花在刻度線外麵，多出了小半格。
老掌櫃沒往回撥。就按那個數裝進了背簍。
五十斤糙米，分裝進大木的背簍。五十斤白麵，裝進二林的背簍。
滿倉從櫃台上拿回找零的碎銀和銅錢，一把塞進懷裡。
老掌櫃放下秤。轉身在櫃台底下翻了翻，拽出幾塊破麻布。麻布洗得發灰，上麵還有縫補過的針腳。
他把麻布鋪在兩隻背簍上麵，蓋得嚴嚴實實。又從牆角掃了一捧灰土，撒在麻布表麵。拍了兩下。
遠遠看過去，背簍裡就像裝著幾塊破布和泥土，看不出底下壓著糧食。
老掌櫃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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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後生。”
滿倉抬頭。
老掌櫃壓低了嗓門。
“災年糧食比命貴。你們父子帶著這麼多糧，出了這條巷子，別走大街。沿著鎮子東邊的矮牆根底下走，從棺材鋪後麵那條死巷子穿過去，能繞到鎮外的官道上。”
老掌櫃朝門外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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