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要去，就趁早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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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樹下安靜了。
剛才還嚷著罵人的村民，一個個看著李家人。
一家七口。
老的老，小的小。
連三歲的寶兒都要去。
趙德貴站在高台上，喉嚨滾了滾。
“王嬸子……”
王氏抬頭看他。
“村長，別廢話了。”
木棍往地上一杵。
“要去，就趁早定。再拖一日，村裡又得多死幾口。”
這句話砸進人堆裡。
沒人吭聲。
遠處，一陣哭聲傳來。
是鐵蛋娘。
她抱著鐵蛋坐在乾溝邊，哭得嗓子劈了。
“我的兒啊——”
那哭聲順著土路飄過來，落在槐樹下。
幾個婦人低下頭。
一個抱孩子的女人把懷裡的娃往胸口按了按。
娃沒哭。
連哭的力氣都沒了。
劉三從人群後頭站起來。
他瘦得肩膀架著衣裳，手裡還拎著那把卷了刃的柴刀。
“我去。”
趙德貴看過去。
劉三抹了一把臉上的灰。
“在家等死，沒意思。”
他把柴刀往肩上一扛。
“我家就剩我一個了。要是能找著水，我還能活。找不著，埋山裡也省得臭在屋裡。”
人群裡有人吸了口氣。
張瘸子拄著拐，從牆根邊挪出來。
他那條瘸腿拖在地上，走一步，拐棍敲一下。
“算我一個。”
趙大柱看他。
“張瘸子，你那腿進山？你走得動嗎？”
張瘸子吐了口唾沫。
唾沫落在地上，乾得連印都沒有。
“走不動就爬。”
他把拐棍往地上一戳。
“老子不想死在炕上。昨兒抬老李頭那娃的時候，那孩子輕得沒分量。我不想讓人哪天也這麼抬我。”
沒人笑。
劉三走到王氏旁邊站住。
張瘸子也挪了過去。
王老六扛著鋤頭，從人堆裡出來。
“我去。”
陳家老大跟上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還有我。”
“我家還有個破水囊，我帶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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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帶繩子。”
“我有鐮刀，能開路。”
一個。
兩個。
三個。
不停有人從人群裡站出來。
有人走路打晃。
有人咳得彎腰。
可都往前站了一步。
趙德貴看著那些人，抓起破鑼。
“還有誰？”
沒人回答。
但人群沒散。
不少人低著頭，手攥著衣角，腳尖在黃土上蹭。
趙家婆娘靠著牆。
她先前罵得最凶，這會兒嘴唇動了半天，沒吐出一個字。
趙大柱看著站出去的人，又扭頭看了看村裡。
村道上空空的。
破門。
乾井。
死溝。
還有老李頭家那扇半掩的門。
趙家婆娘伸手拽了他一下。
“當家的……”
趙大柱甩開她。
“拽啥！”
趙家婆娘壓著嗓子。
“他們都走了，咱們留村裡？”
趙大柱沒答。
趙家婆娘的手又抓上來。
“水沒了，泥溝也沒了。”
趙大柱瞪她。
“那進深山就能活？”
趙家婆娘嘴角抖了抖。
“留這兒肯定活不了。”
趙大柱喉嚨動了幾下。
旁邊幾個人也湊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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