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溫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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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公館的廚房很大，大得有些空曠。顧清辭平時幾乎不進去，三餐都由李姨打理。
可此刻，他靠在廚房門口，看著秦聿熟練地切蔥、煸牛肉、下麵，動作行雲流水，竟有一種奇異的、錯位的熟悉感。
秦聿換上了掛在廚房門後的一條淺灰色圍裙，係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腰間，勾勒出精壯的腰線。煮鍋裡的水沸騰翻滾，他正用筷子挑散麵條，動作熟練而輕巧。旁邊的炒鍋裡，煸炒的牛肉和番茄在熱油裡滋滋作響，濃烈的香味讓整棟房子顯得不那麼空了。
鍋裡的水汽蒸騰起來，模糊了他的輪廓。他半低著頭，神情專注，像在完成什麼了不得的儀式。
“哥哥，你站遠一點，等會兒被油濺到。”秦聿頭也不回地說。
顧清辭沒有動。
他在看秦聿的手。那雙骨節分明的手，此刻正捏著一小撮鹽，精準地撒進湯裡。手腕翻轉時，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微微起伏。
這雙手很大，指節修長，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。顧清辭想起了很多個夜晚，這雙手以“怕打雷”為名，鑽進他的被窩，環在他的腰上，收緊。
他的小腹深處湧起一陣極輕極輕的抽搐。
顧清辭移開了視線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。”他問，語氣平淡。
秦聿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翻動鍋裡的麵：“很早了。剛搬出老宅那會兒，吃不慣外麵的東西，就自己學著做。”
顧清辭沉默了一瞬。
秦聿十六歲分化成Alpha之後，沒多久就主動提出搬出去住。當時說的是“不想給哥哥添麻煩”。顧清辭給他安排了一套學校附近的公寓，請了阿姨。但秦聿後來把阿姨辭了，說自己能行。
“我想把哥哥喜歡的東西都學會。”秦聿忽然說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，又像在說給身後的人聽。
廚房裡隻有沸騰的水聲。顧清辭抱著手臂，沒有說話。
秦聿關小火，用筷子挑起一根麵，舉起來在燈光下看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你胃不好，麵要煮軟一點。湯裡油不能多，牛肉要爛。你上次在餐廳吃清湯麵，說太硬了。我試了幾次才把軟硬度調好。”
顧清辭的手指，幾不可察地收緊了。
“你記得倒是清楚。”
“關於哥哥的事，我全都記得。”秦聿笑著回頭，眼睛彎彎，像映著爐火的兩顆星，“你信不信？”
顧清辭沒有回應，轉身走到餐廳坐下。他揉了揉太陽穴，試圖把腦子裡那些紛雜的念頭壓下去。
可那碗牛肉麵的香氣已經飄了過來，濃鬱而溫暖，裹著某種他無法拒絕的東西，像極了多年前的一個雨夜。
他閉上了眼。
記憶像潮水般湧了上來。
那是秦聿來到秦家的第四年。顧清辭十八歲，剛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。那一年的生日宴會辦得很大，秦家幾乎所有沾親帶故的人都來了。秦嶽亭為了彰顯對長子的器重，請了不少權貴和媒體。
顧清辭穿著量身定製的黑色正裝，被推上台講話。他的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，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角落裡的秦聿。
十四歲的秦聿已經很瘦，穿著不太合身的白襯衫，袖口長出一截，遮住了半邊手背。他被秦嶽亭安排在最後一排的邊角，連桌位都沒有。宴會開始後，沒有人管他，他就像個影子一樣縮在角落裡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顧清辭當時很忙。他要應付那些前來攀談的客人，要在父親麵前表現得像個完美的繼承人。等他想起來的時候，秦聿已經不在角落了。
他心裡動了一下，不是很舒服。
敷衍完最後一個客人，他沿著側廊往裡走，在洗手間外麵聽見了說話聲。
“就是那個野種，聽說他媽是外頭的雞，得了臟病死的。”
“不會吧……那他還裝什麼少爺？”
“老爺根本不管他，你看今天，連個座位都不給他。我媽說了，他在秦家待不長。”
“長不高還那麼瘦，跟個猴子似的，真惡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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