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夜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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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一點，顧清辭已經第三次從睡夢中醒來了。
酒店的床很軟，軟得過分。中央空調嗡嗡地響著，溫度設定在二十四度，不冷也不熱。
房間裡很安靜，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緩慢而沉重地敲擊著耳膜，像在提醒他什麼。
他翻了第二十三次身，最終放棄，坐了起來。窗簾拉得嚴實，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
他摸到遙控器，把窗簾打開一半。窗外是臨州的夜景，燈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金，一直蔓延到天邊。
玻璃被室內的冷氣吹得冰涼，他把額頭貼上去，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。
他睡不著。腦子裡亂得像團被貓抓散的毛線。
秦聿的臉、裴星辰的笑、外公的電話、林小瑜勾著秦聿袖口的手指，輪番出現，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。
而所有畫麵最終都會彙聚到同一個點：他自己的倒影，帶著那些無法啟齒的、隱秘而肮臟的反應。
顧清辭從未如此厭惡過自己。他用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，把自己打造成一個精密而體麵的人。他的作息向來嚴苛到近乎自虐，每晚十一點上床，六點起床，誤差不超過十分鐘。蔣誠曾說他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，連睡眠都是精確計算過的。可此刻，他躺在酒店寬大的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已經淩晨，意識卻清醒得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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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以為，隻要外殼足夠堅硬，內裡那些隱秘的、脆弱的、無法歸類的欲念就永遠不會跑出來。
可他低估了這具身體的本能。
淩晨兩點，他擰開台燈，拿起放在床頭的項目文件。遠洋集團的資料是蔣誠整理好的，條理清晰，重點標注完整。
顧清辭強迫自己一行一行地讀，手指沿著文字滑動，嘴唇無聲地翕動。可那些字像浮在水麵上的油花，怎麼都沉不進腦子裡。
他盯著同一段話看了將近十分鐘，最後還是煩躁地把文件合上，扔在了地毯上。
文件散落在地，像一隻被折了翅膀的白鳥。顧清辭閉上眼睛，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。
“你tm真是個畜生。”他對著黑暗說。
聲音很輕，卻在空蕩的房間裡激起細微的回響。
他是在罵自己。身為一個Alpha，對同父異母的Alpha弟弟產生不該有的反應，不是畜生是什麼。
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、完整地浮上來，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他胸口。
秦聿是他弟弟，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弟弟。即便他們從小不在一起長大，即便他對秦嶽亭的安排有再多不滿，這條血緣的線終究是無法改變的。而現在，他的身體、他的潛意識、甚至他夢裡的畫麵，都在對著那個人產生不該有的反應。
顧清辭覺得自己像被撕成了兩半。一半站在道德的高地上，冷靜地審視著那個墮落的自己，一半沉在泥沼裡，對那種違背人倫的渴望欲拒還迎。
更可悲的是，他連“產生反應”這件事本身都查不清楚原因。疑神疑鬼，翻來覆去，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。
他忽然懷疑，是不是自己壓抑太久了。作為一個Alpha，他28歲，沒有交往過任何人。
Omega、Beta，誰都沒有。他的世界被公司、文件、會議和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危機塞得滿滿當當，沒有半點私人情感的容身之地。
他不是沒有需求，而是習慣了用工作把那些東西碾碎、壓滅、抹乾淨。
所以，當身體出現異常時，它需要一個出口。
而秦聿，就是那個離他最近的、最不設防的出口。那些讓他羞愧到渾身發抖的反應，也許和秦聿無關，隻是他自己憋出來的毛病。
這個念頭像一劑苦澀的藥，吞下去，竟讓他感到一絲虛弱的寬慰。
顧清辭看了看手機。早上七點四十分。
他給李旭發了條消息：“到了直接來我房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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