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鋒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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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聿入職秦氏，是兩年前的事。
當時顧清辭忙於海外項目，對這事沒太在意。
秦氏旗下子公司多如牛毛，一個參與畢業實習的“二少爺”被塞進去掛個虛職，不過是豪門慣常的操作。他甚至沒問秦聿被安排去了哪家。
直到一個月前，一份人事調整報告擺上他的辦公桌。秦聿所在的秦氏科技，原負責人因內控問題被調離，新任負責人破格提拔，由總部直派。顧清辭翻到最後一頁，看見那個熟悉的名字時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這是誰批的？”他問。
秘書說：“秦二爺那邊提的，顧總您當時在出差，走的是緊急通道。”
顧清辭沒再追問，合上報告，像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可心裡，有個聲音極輕地響了一下，像冰麵下最細的一絲裂紋。
再後來，他陸陸續續從下屬口中聽到關於秦聿的隻言片語。
說他辦事利落，腦子活絡，不擺少爺架子。說秦氏科技在他手裡，三個月談下了兩個難啃的客戶，回款周期壓得極漂亮。說秦家二少爺是個笑麵狐狸，看著好說話，實際上比誰都精。
顧清辭每次聽到，都是一笑而過。可那些字句像雨點落在窗上，不聲不響，卻把“秦聿”這兩個字從他心裡那個屬於弟弟的角落裡，一點一點地衝了出來。
今天，秦聿回總部述職。
這是秦聿第一次以子公司負責人的身份，站上顧氏總部的會議室。顧清辭坐在長桌的主位上，麵前攤著秦聿的述職材料。後麵兩排坐滿了核心高管和幾位旁聽的董事。
秦聿站在投影幕布前，穿著一身炭黑色的修身西裝，白襯衫，沒打領帶，最上麵那顆扣子解著，露出一小截利落的頸線。他頭發梳得比平時整齊，額前散著幾縷碎發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而挺拔，和家裡那個會賴著要他吃早飯的弟弟判若兩人。
彙報很精彩。數據清晰，邏輯嚴密，對下半年市場的預判精準到位。
秦聿的語速不疾不徐，偶爾開個無關痛癢的玩笑，把會議室裡緊繃的氣氛鬆一鬆。連坐在角落裡一向挑剔的財務總監，都點了點頭。
“以上，是秦氏科技近半年的經營複盤，以及下一階段的核心規劃。”秦聿關掉最後一頁PPT，微微鞠躬，“請顧總與各位前輩指正。”
會場上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。有人小聲說“後生可畏”，有人不動聲色地看向顧清辭。
顧清辭坐在那裡，臉上看不出喜怒。他翻了翻麵前的報告，目光在其中一行數據上停了兩秒，然後抬頭。
“南區零售業務的下滑，你歸因於渠道老化。但你剛才給的增長策略，本質還是保守滲透，沒有給出差異化的打法。”他合上報告，聲音不疾不徐，像在例行提問，“你如果再往更年輕化的線下去切，你的預算結構會立刻暴露問題。你準備怎麼辦？”
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秦聿。顧清辭知道，秦聿一定準備了答案。他隻是想聽聽，這個曾經隻會跟在他身後叫“哥哥”的人，會怎麼接。
秦聿先是笑了一下，像是早有預料。他看向顧清辭，眼裡有光，很亮，帶著點說不清是崇拜還是挑釁的銳氣。然後他說：
“顧總說得對。所以我在報告的第十二頁留了一個附件——關於線下快閃店和輕社交場景的灰度測試計劃。原本打算會後單獨跟您彙報，既然您問到，我就提前展開。”
他換回PPT，點開附錄。內容詳儘，從選址、成本模型到轉化目標，全都理得乾乾淨淨，甚至還有三家已經談妥的備選場地方案。整個方案成熟得不像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做的。
顧清辭看完，沒說話。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，麵上淡淡的：“可以。會後把完整版交給李旭。”
秦聿笑著應下：“謝謝顧總。”
那一瞬間，顧清辭忽然明白了外公為什麼反複提醒他。這個人，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隻會縮在他身後的小羊羔了。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，走到了台前。
會散了。顧清辭先走一步。電梯裡，他聽見身後兩個高管小聲議論。
“秦家這位二少爺，不簡單啊。這次彙報，明顯是衝著你我這些人立威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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