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收回視線，仰頭將杯中的酒一口飲儘。偏頭痛突然又跳了一下，像在提醒他，那個該死的幻象無處不在。
“顧先生，您是不是不舒服？”沈知書注意到他的異樣，關切地問，“您臉色不太好。”
“沒有。”顧清辭放下酒杯，擠出一點淡笑，“說你的書店，繼續。”
沈知書點了點頭，又慢慢說起來。顧清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對方的話上。不能想秦聿。不能想。他今天來這裡，就是為了把那個人從腦子裡剔除出去。
就在這時，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敲了三下。
顧清辭皺眉。他放下餐巾，說了一聲“請進”。
門開了。秦聿站在門口。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，裡麵是深灰色高領，頭發微亂，像是趕路來的，連呼吸都有些急。
他看見顧清辭的瞬間，臉上綻開一個又驚又喜的笑容，像在沙漠裡撿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“哥，你在這兒！我聽說這邊好吃，就過來碰碰運氣，沒想到真遇見你了。”他邊說邊走進來，脫下大衣搭在手臂上。目光掃過桌上的菜，又落到沈知書身上，笑得特別無害，“原來哥在請客啊。這位是……”
“沈知書。”沈知書禮貌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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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叫秦聿，他弟弟。”秦聿的尾巴都快翹起來了。他非常自然地拉開顧清辭旁邊的椅子坐下，看了一眼菜單，也不客氣，“哥，我快餓死了。從臨市趕回來，一口飯沒吃。能蹭一口嗎？”
顧清辭看著他，太陽穴突突直跳。他想發作，可當著沈知書的麵，隻能壓著火氣，低聲道：“你沒看到我在談事情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聿往他身邊湊了湊，聲音也壓得低低的，像是怕沈知書聽到，“我坐那兒就行了。保證不吵。真的。你們繼續，當我不存在。”
顧清辭額角一跳。這人在飛機上也是這麼說的。
沈知書倒是不在意，笑著說：“秦小少爺別客氣，一起吧。菜正多。”
“沈哥哥人真好。”秦聿的嘴跟抹了蜜一樣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
他給自己倒了杯水，喝了幾口，動作慢條斯理的。然後他往顧清辭碗裡夾了一筷子魚，仔細挑掉刺，說：“哥，你怎麼吃這麼少。你最近瘦得手腕都細了。”
顧清辭沒有動那魚，也沒有說話。他端著酒杯，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。沈知書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下，像明白了什麼，又像什麼都沒明白。他微微垂下眼，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。
接下來的飯局，氣氛變得微妙而微妙。顧清辭不說話，秦聿就負責活絡場子。
他天南地北地聊，什麼都能接。沈知書開始還有些拘謹，後來被他逗笑了幾次，整個人放鬆下來。
顧清辭冷眼旁觀，發現秦聿對沈知書的態度好得離譜。他給沈知書續茶，給他介紹菜的做法，甚至問他書店選址的事，頭頭是道。他熱情得像要把顧清辭和沈知書當場撮合成一對。
“我哥這個人，得順毛摸。他表麵上冷，其實可護短了。”秦聿托著腮，看著沈知書，語氣裡帶著點慵懶的揶揄，“沈哥哥，你要多約他出去走走。他老悶在公司裡，遲早變成一尊冰雕。”
顧清辭聽不下去了。他放下筷子，聲音冷下來：“秦聿，你該回去了。”
秦聿看看他，又看看沈知書，表情無辜得像是挨了一記不明不白的巴掌：“我還沒吃完呢。”
“到外麵去吃，點多少記我賬上。”顧清辭說。
秦聿放下筷子，垂下眼，嘴唇輕輕抿了一下。那個模樣落在顧清辭眼裡，又成了一根細小的刺，不輕不重地紮在他心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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