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回頭，光聽那步子就知道是誰。顧長卿來了。他穿著件極不襯他的暗紅色西裝，襯衫領子敞著，像從哪個酒局上直接趕來的。四十六七歲的人，被酒色掏得厲害，眼下烏黑，腳步發飄，卻還要擺出一副顧家大少的派頭來。
一進走廊，就扯著嗓子問：“老爺子怎麼樣？醒了沒？怎麼突然就倒了？”那語氣裡帶著幾分慌，幾分浮，像在背台詞。
他走近了，看見顧清辭站在病房門口，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揚起下巴，像在喚一個值夜班的小輩：“清辭，你也在啊。真是麻煩你了。這是顧家的事，本來不該讓你操心。”
顧清辭緩緩偏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眼神很淡，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顧長卿最恨他這種表情。那眼神像在說：你連讓我生氣都不配。
“外公在裡麵。”顧清辭收回目光，聲音平平，“小聲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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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長卿“嘖”了一聲，不知是尷尬還是惱怒。他走到觀察窗前，朝裡麵張望了一下，又縮回脖子：“醫生怎麼說？”沒等顧清辭答，他忽然瞧見了站在一旁的秦聿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，“你怎麼把他也帶來了？顧家的事，什麼時候輪到秦家的人插手了？”
秦聿笑了笑，沒吭聲。顧清辭仍是不緊不慢：“我的事，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。”
“你——”顧長卿被噎了一下。他本想說幾句，又像想起什麼，把話咽了回去，“那個——老爺子怎麼樣了？我進去看看。”
顧清辭把報告合上，站起來，不緊不慢地擋在他麵前。他比顧長卿高半個頭，身形修長，站在慘白的燈光下，像一堵人牆。顧長卿下意識地退了小半步，隨即又挺起胸膛，加重了語氣：“怎麼，我這當兒子的還不能看親爹？”
“外公剛睡著。”顧清辭說，“醫生說要靜養。你先回去，有消息我通知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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