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逆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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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聿的聲音忽然就低下來了，眼裡的笑意也跟著淡下去。像隻被雨淋了半宿的狗，終於肯趴在主人腳邊，把濕漉漉的腦袋往你膝蓋上蹭。顧清辭看著他，心口那根弦猛地一顫。他偏過臉，不看秦聿的眼睛。
“我不生你的氣。我隻想一個人靜靜。”顧清辭說。
“你哪次說想靜靜，不是把自己關起來。”秦聿說，“哥，你一個人待著的時候，頭會更痛。我就在外麵坐著，不說話，不吵你。真的。”他豎起三根手指，作出發誓的樣子，“我要是吵你，我自己走。”
顧清辭沒接話。他重新翻開文件，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那些黑壓壓的字上。秦聿也真的安靜了。他坐在對麵，用手機處理郵件，偶爾抬眼，極快地看顧清辭一眼。像隻被允許留在房間裡的貓，克製著，又忍不住要確認主人在不在。
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三天。秦聿每天都來，風雨無阻。保鏢從兩個加到四個，又從四個加到六個。秦聿也不硬闖了。他總能找到辦法，有時借別人的門禁卡，有時跟著保潔混進來。最離譜的是，有一次他戴了頂棒球帽，抱著一箱礦泉水，假裝送水工。顧清辭從辦公室出來，看見他正一本正經地跟秘書簽收，差點沒把咖啡杯捏碎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。”顧清辭罵他。
“嗯，我得了一種不見你就會死的病。”秦聿嬉皮笑臉地回。
顧清辭深呼吸，告訴自己要冷靜。可他的頭更痛了，心也跳得發慌。他發現自己現在隻要看到秦聿，就條件反射地心悸。那不是心動，是種更深的東西，像動物本能在提醒他遠離危險。可這個“危險”偏偏長了那麼一張人畜無害的臉。
秦聿說到做到。他就在那間小秘書間裡待了下來。調令的事，他居然自己打電話和人事部門“溝通”了。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，人事那邊居然沒有再催。
他每天照常來，照常送飯、泡茶、擋人。顧清辭發現，隻要自己一叫“李旭”，先跑進來的總是秦聿。他笑得殷勤：“李特助去忙別的了。哥，有什麼事吩咐我就行。”
他站在那裡，整個人像隻被喂熟了的、趕不走的大犬。顧清辭看著他，又氣又無奈。他發現秦聿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潑皮無賴。小時候那個怯怯的、話都說不清的小可憐，怎麼就長成了這德行。
魏家的事，他本想找外公商量。顧家和軍方老關係多，隻要顧霆琛願意動一動，很多壓力都能化於無形。可還沒等他行動，顧家那邊就來了電話。
電話接通，那頭傳來的卻不是外公的聲音，而是顧家老宅的管家。對方聲音發緊，說老爺子又進了醫院。原因無他，顧長卿，他那個不爭氣的親舅舅，又出事了。這次是在一個港商組織的遊艇局上，一晚上輸了兩千多萬，還欠了高利貸的短債。債主把電話打到了顧家老宅，顧霆琛知道消息時，正在書房練字，當場把硯台摔了，然後人晃了兩下，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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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清辭握著手機，在書房裡站了很久。他忽然覺得很累。這種累不是身體上的，是某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、緩慢而持久的涼。他想起外公那個年紀，想起他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裡偶爾露出的疲態。顧家這一攤子，遲早要塌一次，才能重建。
秦聿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，低聲說：“哥，我陪你去醫院吧。外公的事，我這邊也有人能盯。”
顧清辭沒回頭，隻冷冷道：“你離我遠點，就是幫我了。”
秦聿沒有退。他反而往前一步，和顧清辭並肩站在窗前。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隻有顧清辭能聽見：“哥，你總想一個人扛。可我能替你分擔。顧家、魏家，你都別想自己解決。我會幫你，不管你願不願意。”
他說得認真，眼睛看著遠處，側臉冷硬而篤定。顧清辭偏過頭，看著他。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麵有些荒誕。
這個家裡最該讓他防備的人，此刻說要幫他。而他最該信任的外公那邊，卻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。他到底該信誰？又能信誰？
“我不用你幫。”他說，聲音低得像在對自己強調。
秦聿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他隻是站在那裡，像一道沉默的、滾燙的影子，貼著顧清辭，不讓他有片刻冷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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