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著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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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機開始下降時，秦聿把額頭抵在舷窗上，看著雲層下麵逐漸清晰的法蘭西平原。灰綠色的田野被筆直的公路切割成不規則的網格，塞納河像一條銀灰色的帶子，從巴黎的腰間穿過。他看了很久，腦子裡卻在回放今天的一切。
他本來可以不來的。
手下的人早就彙報了顧清辭的行程。什麼時候出發，走哪個航站樓，坐哪班飛機。他甚至提前拿到了顧清辭在貴賓室的座位號。
他本來打算按兵不動。真的。他告訴自己，讓顧清辭走。讓他去歐洲，讓他喘口氣，讓他以為那個籠子已經空了。他在秦公館的廚房裡，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喝湯的時候，甚至已經拿出手機，準備把林栩那邊早就備好的幾份材料發出去。那些東西一旦放出去，顧長卿的爛賬、魏家的暗線，都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。到時候，國內的局麵會逼顧清辭不得不回來。他不用追。他隻需要等。
那才是最高明的棋手該做的事。決勝於千裡之外，不費一兵一卒。
可他做不到。
他坐在秦公館館的客廳裡，看著顧清辭常坐的那張沙發扶手，看著茶幾上那隻他沒喝完的馬克杯。整棟宅子空了。那種空法像被人從中間挖走了一塊，風從那個洞裡灌進來，灌得他渾身發冷。
然後他的手機響了。是機場那邊的眼線。
“秦少，顧總在貴賓室。有個Omega明星過去搭話了，星野傳媒的沈硯，長得漂亮，嘴也甜。兩人聊了十幾分鐘，氣氛挺好。”
秦聿握著湯勺的手頓了一瞬。那口湯在他嘴裡突然變得沒有味道。他放下勺子，坐在那裡，麵無表情地盯著對麵那張空椅子。
他告訴自己，隻是聊天。顧清辭對誰都是那副疏離的樣子。可他的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播放畫麵了。
那個Omega坐在顧清辭對麵，笑得很甜。顧清辭放下報紙，難得和人聊那麼久。他的側臉在燈光下會是什麼樣。他是不是微微偏了偏頭。他是不是用了那種淡而克製的語氣，卻還是讓對方覺得被認真對待了。
“秦少？”電話那頭試探著叫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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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聿站起來。他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，另一隻手把灶台上的火關了。然後他上樓，拉開衣櫃，隨便扯了一件羽絨服套上。他的左肩還固定著，動作一大就扯得傷口隱隱作痛。可他顧不上了。
他單手把登機箱從櫃子裡拖出來，胡亂塞了幾件衣服和那摞必須由顧清辭親簽的紙質文件。電腦包斜挎上肩。出門前他看了一眼鏡子，臉色還有些白，嘴唇也沒什麼血色。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，拍出一點紅。然後他撥了林栩的電話，讓他訂票。
“最近的。跟顧清辭同班。頭等艙也行。沒有就商務。再沒有就經濟。總之我要上那班飛機。”
他跑出秦公館的時候，步子快得像在逃命。他的左肩在疼。他知道自己在犯蠢。他明明可以當一個決勝於千裡之外的棋手。
可他在顧清辭麵前，從來就不是什麼棋手。他隻是那個躲在門後、等著哥哥回家的小孩。他忍受不了看不見顧清辭的每一天。更忍受不了顧清辭被別人覬覦的每一秒。
飛機廣播響起，說還有二十分鐘降落。秦聿從回憶裡抽身，摸了摸自己的左肩。固定帶還綁著，從毛衣底下透出一圈繃帶的輪廓。
飛機開始下降。耳壓變化時，左肩的痛感更明顯了一些。
秦聿慢慢坐直身體，探過頭去看側前方的那個人。
顧清辭靠著椅背，閉著眼，似乎在小憩。他的側臉在舷窗透進來的光裡顯得很安靜，睫毛垂著，嘴唇微微抿著。機艙裡很暗，隻有閱讀燈零星亮著幾盞。
秦聿看著他，忽然覺得整個人都鬆了下來。那種在顧公館裡、在空蕩蕩的客廳裡、在趕去機場的路上，像刀片一樣刮著他骨頭的東西，慢慢退潮了。
隻要能看到他。隻要他在這。什麼都行。
然後他的手機震了一下。飛機已經進入低空，信號恢複了。
一條消息。來自顧清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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