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起頭。他的眼尾紅得厲害，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。他沒有反駁。他隻是推開秦聿，從床上滑了下來。他的腿還軟著，落地時踉蹌了一步，扶住床頭櫃才站穩。
他彎腰抓起地上的西裝外套，胡亂套上，朝門口走。他的步子很快，幾乎是逃。
可秦聿比他還快。他猛地從床上撐起來，左肩的動作讓他的臉瞬間白了一層。他踉蹌著追了兩步，從背後一把環住了顧清辭的腰。
他整個人從後麵貼上來，下巴擱在顧清辭的肩上，手臂箍得死緊。他的身體很燙，血從固定的縫隙裡滲出來，蹭在顧清辭的西裝後襟上。
“別走。”秦聿說。聲音很小，很悶。像十歲那年，在走廊儘頭拽著他袖子時的語氣。“哥，你別走。你走了，我又一個人了。”
顧清辭被他從背後死死抱著，動彈不得。他閉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氣。他的手覆在秦聿環在他腰上的手臂上，沒有掰開，也沒有握緊。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冷而澀：
“秦聿，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哥哥，就聽話，放開。”
秦聿的手臂僵了一下。他的臉埋在顧清辭的後肩上，很久沒有動。
顧清辭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在抖。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，在和自己打架。然後，那雙手臂慢慢鬆開了。顧清辭往前邁了一步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、像是從喉嚨裡溢出來的氣音。他回過頭。
秦聿站在原地，左手垂著，臉色慘白。他的毛衣左肩整個被血浸透了，暗紅色從肩頭一直蔓延到胸口。他的嘴唇灰白，整個人像一張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紙。他看著他，眼睛還睜著，可眼神已經開始渙散。
“哥……”他叫了一聲。
然後他的膝蓋一軟，整個人朝前栽了下去。
顧清辭衝過去接住了他。秦聿的額頭撞在他的胸口，整個人沉得像一塊石頭。血從毛衣的纖維裡滲出來，蹭在顧清辭的白襯衫上，洇出一片刺目的紅。
顧清辭抱著他，跪在地上。他的聲音是自己都沒聽過的、發著抖的尖銳：
“秦聿！秦聿你醒醒！”
秦聿沒有應。他的睫毛垂著，臉上的血色像被抽乾了一樣。顧清辭抬起頭，朝門外喊：“來人！叫司機！備車！”
管家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。顧清辭把秦聿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懷裡，一隻手死死按在他左肩的傷口上。血從指縫裡溢出來，熱的，黏的，像那天在城南別墅的院子裡一樣。他的後頸在瘋狂地跳。他的眼眶是乾的，可他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碎了。他低下頭，額頭抵在秦聿的額頭上。秦聿的呼吸又淺又急，帶著一股血的腥甜。
“你撐住。”顧清辭說。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司機和管家合力把秦聿抬上車。顧清辭沒有跟。他站在公寓門口的台階上，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巴黎雨後的夜色裡。他的襯衫上全是血。他的手也是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。掌心那片紅色正在被夜風吹乾，變成暗沉的、發黑的顏色。
管家在車開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：“顧總，您不去嗎。”
顧清辭站在門廊下，雨打在他臉上，又冷又濕。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被雨聲吞掉了一大半。
“你跟著去。我……晚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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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了很久，站到管家發來消息說已經進了急診室，雨又開始下。他才轉身回到公寓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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