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4章 半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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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清辭在玄關坐了半個小時。
地磚冰得他腳趾發麻，可他沒動。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兩樣東西。秦聿說“我愛你”時的眼神，和秦聿倒下去時那張慘白的臉。血。到處都是血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縫裡乾涸的暗紅在燈光下像鏽。
他站起來，踉蹌了一下，扶著鞋櫃站穩。他走進浴室，打開冷水，把手衝了一遍。水槽裡洇開的紅色旋進下水道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可他還在抖。
他換了件乾淨的襯衫。手一直在抖，扣子係了三遍才係好。
他站在鏡子前，看見自己的臉。白得過分。眼尾還留著剛才沒退乾淨的紅，嘴唇也被咬得微腫。後頸的腺體在跳，偏頭痛已經從右邊太陽穴慢慢爬上來，像一根釘子，一點一點往裡鑿。他撐住洗手台，低下頭。
怎麼會這樣。他和秦聿，怎麼會走到這一步。
他從來沒想過。從秦聿十二歲在他懷裡瑟瑟發抖那天起，他就隻把那個人當弟弟。瘦小的、怯生生的、隻會躲在角落裡喊他哥哥的弟弟。他護著他，教他寫作業，替他擋那些閒言碎語。
他看著他從一個流浪狗一樣的小孩長成眼前這個又高又硬、能替他擋刀的Alpha。他以為那就是全部了。
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，那個孩子看他的眼神變了。又或許是他自己變了。
他不想承認。可他不能再騙自己了。他早就知道了。從他第一次在秦聿的信息素下腿軟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了。
他拿起手機。屏幕上有一條管家的消息：“顧總，小少爺縫了八針，人已經睡了。醫生說失血有點多，需要靜養。目前沒有大礙。”後麵跟著一條：“您別太擔心。”
顧清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手機鎖屏，揣進口袋。他抓起外套，沒穿鞋，光著腳走到玄關。
他拉開門，走進巴黎十一月的夜風裡。冷風灌進褲管，灌進襯衫領口。他站在街邊，打了個電話。巴黎分公司的助理接得很快。顧清辭的聲音很平，像在安排一場普通的商務接待。
“幫我訂個位子。清吧。安靜點的，不要吵。再叫輛車。十分鐘後到樓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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助理沒多問，報了地址。顧清辭掛了電話，回到屋裡穿上鞋，拿了錢包。他經過臥室門口時停了一下。那裡麵還殘留著淡淡的信息素味，是秦聿的。他沒有關窗。風從臥室裡吹出來，把那味道一絲一絲往外帶。他在門口站了幾秒，然後關上門。他下了樓，坐進車裡，報了助理給的地址。
酒吧在瑪黑區的一條小街上，門麵不起眼，裡麵卻很深。暗色的牆，低垂的燈，爵士樂從地板底下往上滲。顧清辭被引到最裡麵的卡座。助理已經打好招呼，桌上擺著兩瓶威士忌和一隻冰桶。顧清辭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第一杯。沒有加冰。他仰頭一口灌下去。烈酒從喉嚨燒到胃，把那根越鑽越深的釘子暫時燙鈍了一點。他又倒了第二杯。第三杯。
他很少這樣喝。上一次喝成這樣，是母親的忌日。他從來都克製，用所有的理性把自己框在一條極窄的軌道裡。
可今晚他不想克製了。太累了。他隻想喝到什麼都想不起來，喝到腦子裡那個聲音停下。那個聲音一直在說：
秦聿受傷了。秦聿縫了八針。秦聿在昏迷前還攥著他的衣角。秦聿說愛他。
第五杯下去的時候，他的眼睛開始發花。酒吧的燈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光暈，吊燈在頭頂轉。
他靠在卡座的皮背上，襯衫領口敞著，從鎖骨到喉結露了一截出來。冷白的皮膚上泛著一層薄紅，從耳根一直燒到眼尾。他的睫毛垂著，唇色被酒精染得比平時深，微微張著。
他整個人像一把被反複折過的刀，刃上全是細密的裂，可那裂痕被燈一照，反而折出一種極豔的光。他歪著頭，視線散亂地看著自己手裡的酒杯。冰球早就化了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著水痕。他抬手想再倒一杯，手肘卻撐不穩，晃了一下。
“顧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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