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。
“是我哥？”她聲音發顫，“是我哥在？”
團團點頭。
“老奶奶，李叔叔說你變老了。”
林小玉愣住了，然後哭著笑了。
“我都八十了，能不老嗎。”
“李叔叔還說，你小時候頭上有個小辮子，翹翹的，他老是拽你辮子逗你。”
林小玉捂住嘴，哭得說不出話。
她兒子在旁邊扶著她，也紅了眼眶。
“是我哥。”林小玉連連點頭，“他最愛拽我辮子，每次我都哇哇叫，他就哈哈笑。”
團團從蘇晚晴懷裡滑下來，走到林小玉麵前。
她仰著小臉看這個八十歲的老奶奶。
“老奶奶，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不好？”
林小玉一怔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，李叔叔是因為你才走的？”
林小玉的嘴唇抖了。
“是。”她說，“他是為了讓我吃飽飯才去當兵的。要不是我，他就不會去，他就不會死。”
團團歪著腦袋，好像在聽什麼。
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，是蘇晚晴哄她吃飯時給她的那種水果糖，皺巴巴的糖紙，被小手攥得全是褶子。
團團把糖遞到林小玉手裡。
“林伯伯說，哥哥參軍，是想讓你吃飽飯。”
林小玉愣住了。
“但不是因為你。”團團說，“他說全村人都餓肚子，他去當兵是因為不想讓所有人都餓肚子。他說他是自願的，他說他從來沒有後悔過。”
團團低頭看了看那顆糖。
“他說你別怪自己了。他說你活到八十歲，他特別高興。他說你能吃飽飯了，他就值了。”
林小玉握著那顆皺巴巴的糖，握得死緊。
她哭得整個身體都在抖。
七十三年的愧疚，七十三年的自責，在這一刻全部湧出來了。
旁邊的兒子也跪下來抱住她。
“媽，別哭了，舅舅不怪你，你聽見了嗎，他不怪你。”
林小玉哭了很久。
最後她低下頭，看著團團。
“孩子，謝謝你。”
團團搖搖頭，指了指身後。
“不用謝團團，要謝李叔叔。他等了好久好久，就是為了跟你說這些話。”
林小玉抬起頭，看向團團身後的方向。
什麼也看不到。
但她好像看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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