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死路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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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自己嚇自己。”他低聲說，心下一沉，下意識去摸手機，屏幕亮起來，沒有信號，時間顯示“14:07”。
顧清也的手摸向背包側袋裡的指南針。
指針在亂轉，像被什麼東西拽著，一會兒東，一會兒西，根本不指北。
顧清也把指南針塞回去，抬頭辨認方向。樹影、溪流聲、甚至腳下的路，全都被白霧吃掉了。他分不清自己是從哪邊來的，也不知道該往哪邊走。
“那小孩”他低聲說，嗓子有點發緊，“……給我指了條死路？”
就在這時，他聽見了。
“叮——”
極輕，極脆，像一顆小石子兒扔進深潭，卻清晰得嚇人。
銀鈴。
就在右前方，霧最濃的地方。
顧清也整個人像被那聲音從內部撥了一下。
龍尋。他第一反應就是龍尋。那串係在少年腕上的銀鈴，他聽過三回，夢裡都要忘不掉了。可第二反應更冷：這荒山野嶺，哪來的人？
“叮——叮——”
又響了兩聲，這次更近，從霧裡來。那聲音不緊不慢，像在引路，又像在索命。
顧清也咬住下唇。他清楚自己的處境，這種時候最忌諱亂走。可那鈴聲像有某種魔力，不急不促，一聲接一聲，敲在他的心跳間隙裡，把他的理智一點一點往外抽。
他抬腿朝那方向走去。
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霧在腳邊翻湧，涼得像涉水。他越走，越覺得身子發重，像有什麼東西從地底扯著他的腳踝。
忽然，腳下“哢嚓”一聲，像踩斷了什麼。
顧清也低頭。霧太大，看不清。他蹲下去，伸手撥開腳邊的枯枝敗葉。有什麼東西露出來，黃澄澄的，棱角分明，半埋在土裡。
竟然是黃金。
顧清也的瞳孔猛縮。那是一塊馬蹄狀的、表麵坑窪卻明顯被人熔煉過的金塊，沾著濕土，在霧光裡泛出幽幽的暗芒。他像被燙了一下，手指縮回來。腦子裡的傳說已經全想起來了：
踩金死咒。傳說中，開屯坳埋金之地，踩中者，地下的鬼手會把他拽進土裡。活埋，祭金，替死鬼換投胎。
人腳踩在黃金上的瞬間，就已經算是踩在了棺材蓋上。
他猛地起身想退。可土層已經開始鬆動。
他腳底的泥土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麵頂開，一鼓一鼓地起伏。顧清也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從地底傳來，密集、急促，像成千上萬隻蟲在啃食木頭的內裡。
他低頭看。
腳邊那些黃金塊開始顫動，表麵裂開細紋，裂縫裡有什麼黑亮的東西在蠕動。一隻、兩隻、無數隻。金塊“噗”地一聲塌了下去，化作一攤黑水，黑水又漫開來，變成密密麻麻的蠱蟲，甲殼油亮，足尖血紅，朝他腳麵爬來。
顧清也看清了，那些金塊根本就是蟲變的。金殼破碎，裡麵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，硬殼、紅眼，嘩地向他漫過來，像他夢裡母親身上爬出來的那些。蟲潮順著褲管往上湧，咬他的布料，鑽他的鞋帶，發出細碎的“嚓嚓”聲。
顧清也的腦子一片空白，隻有恐懼，原始的、被壓了十五年忽然傾巢而出的恐懼。
他轉身就跑。
登山鞋踩在鬆軟的土地上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，像被什麼從下麵吸著。
他聽見身後傳來“嘩啦”一聲，像土層崩開，緊接著，他的腳像生了根，挪不動。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。
顧清也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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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裡鑽出無數隻慘白的手。
那些手從金塊之間的縫隙裡、從樹根與腐葉之間、從他腳踩出的那個坑的每一寸土裡伸出來，細長、灰白，指節詭異地反折著，像從地底長出來的白蟲。
它們一個接一個地抓住他的登山鞋、褲腳，力道大得不像活物能有的，像幾十條濕滑的鎖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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