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美少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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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清也猛地回頭，看向那層白亮亮的水幕。
什麼都沒有。沒有幻景，沒有母親，沒有誰在叫他的名字。
“所以，”他自言自語，聲音在洞裡輕輕反彈，“要麼傳說誇大了，要麼這水簾子今天不上班。”
他當然傾向第一種。五年田野，他的老師說過：
“所有不可思議的傳說，底下都壓著一條有跡可循的生活邏輯。你要做的，不是膜拜，也不是拆穿，是走進去看清楚。”
顧清也現在看得很清楚。
這裡乾淨、乾燥、不通風，但空氣並不汙濁。石床上還有幾撮乾草，像是被誰鋪過。石灶底積著厚厚的灰，和幾塊沒燒完的柴。他蹲下去，撥了撥那些灰，發現灰很細，不像幾十年的陳灰，倒像是最近幾個月內燒過的。
“有人住過。”他低聲說。
或者說，有人在使用這裡。
他站起身，在洞裡轉了一圈，沒有發現任何特別之處。隻有一個石室，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、被人生活過的痕跡。
顧清也慢慢鬆了口氣。
“可能是哪個修行人以前住的地方。”他低聲分析，“冬暖夏涼，通風也還行。就是潮了點。”
他強行把那些鬼故事按回紙頁裡，開始打量這個石室。洞壁上有煙熏過的痕跡，說明這裡真的住過人。角落裡還堆著些乾草，已經黴爛得不成形了。
顧清也走到石床前，猶豫片刻，還是坐了下來。那石頭涼得嚇人，像坐了塊寒冰。但他太累了。
從早上到現在，他幾乎沒合過眼。山路、鬼手、血楓、刀光，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，沒有一處不叫囂著要休息。他的體力已經見底。他得補充點東西。
他打開背包。壓縮餅乾、能量棒、一小包牛肉乾、防蚊噴霧、創可貼、紗布、一小瓶消毒水、一卷軟鐵絲、一隻防水袋、一包火柴——別問為什麼，田野人都懂。五年跑下來，他的背包就是個小型補給站。
他撕開一塊壓縮餅乾，就著水壺裡的水，小口小口地啃。餅乾很乾，嚼著像在吃鋸末，但他吃得很認真，因為這是活命的資本。
吃完，他靠著石壁，喘了口氣。手機電量還有百分之七。他打開背包最裡的夾層，摸出一個防水袋，拉開拉鏈，從裡麵取出一張明信片。
已經很舊了。
紙麵泛黃，邊角起毛，有些地方的字跡被水漬暈開了，像淚痕。正麵是一幅貴州梯田的攝影圖，晨霧彌漫。背麵隻有寥寥幾個字，寫得很急，有些筆畫都連在一起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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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來找我。”
還有兩個被反複描過的名字，一個是他，一個是她自己。
顧清也把明信片翻到正麵，指尖落在梯田和霧上。他的手指很輕，像在摸一張活人的臉。然後他又翻回背麵，指腹慢慢劃過那兩行字，像在觸碰一段遙遠的、不屬於自己的記憶。
“雀兒寨。”他低聲念。
“銀花阿媽。”
這五個字，是他僅有的線索。
母親失蹤前，最後寄出的東西就是這張明信片。沒有詳細地址，沒有說明，隻寫了這兩個詞。他在母親的田野筆記裡翻到了“雀兒寨”的方位，又查到“銀花阿媽”是當地一位有名的蠱師。
蠱師。
一個會下蠱的女人。
那時候母親還活著。那時候她還記得自己有個兒子。那時候她一邊叫著“別來找我”，一邊又把最關鍵的線索留在明信片上。
矛盾。顧清也笑了，嘴角的弧度像在譏諷，又像在難過。
“別來找你。”他輕聲道，“那你把地址寫那麼清楚乾什麼？”
洞外的水聲翻湧不息，像在替誰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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