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隱瞞?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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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是認識銀花阿媽的,銀花阿媽應該也認識林婉清。
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。他渾身發涼,卻又燙得厲害。
是了。隻有這個解釋。
十五年前,銀花阿媽見過母親,所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認出了這張臉。所以不問來曆,所以直接收進門。所以給他母親住過的房間——
等等。
顧清也猛地轉頭,重新審視這個房間。木床、木桌、杉木櫃。窗外的梯田。
這間房,母親住過嗎?
他的手又開始抖了。這次是壓不住的。
可如果銀花阿媽認識母親——為什麼剛見麵時閉口不提?為什麼不問他"你是不是林婉清的女兒"?她明明認出來了,她在寨門口那一眼,分明就是認出來了。可她什麼都沒說。
顧清也慢慢坐回床上,腦子飛速運轉。
兩種可能。要麼是銀花阿媽不想提。母親當年在這裡做田野考察,可能牽扯到某些不能說的事。又或者,銀花阿媽在等他自己說。等他自己揭開身份,或者等他自己發現真相。
顧清也把掌心慢慢攤開,看著自己手指上那道被窗框毛刺劃出的細小紅痕。
"先按兵不動。"他對自己說,聲音輕得像在念咒,"已經找到了明信片上的地方,找到了明信片上的人。離真相,就差一層窗戶紙了。"
不管銀花阿媽為什麼隱瞞,為什麼收他做兒媳,為什麼什麼都不問——他隻要留下來,總能找到答案。
樓下傳來"哐當"一聲,像鐵鍋砸在灶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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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顧清——"銀花阿媽的沙啞嗓門從木梯縫裡擠上來,"下來,幫我生火。"
顧清也一個激靈站起來。
生火?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。修長,白淨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指腹隻有握筆磨出的薄繭。這雙手翻過文獻、寫過論文、化過妝、卸過妝、敲過鍵盤、用過瑞士軍刀。唯獨沒有——
生過火。
"來了來了。"他應了一聲,聲音甜美乖巧,內心已經開始給自己燒紙。
他下樓時,銀花阿媽正蹲在火塘邊,往一口黑漆漆的鐵鍋裡舀水。火塘在堂屋正中央,是一方青石砌的淺坑,坑裡堆著冷灰和幾塊沒燒完的雜木。火塘上方吊著一根被熏得發黑的鐵鏈,鐵鏈末端掛著口鐵鍋,鍋底厚厚一層煙垢,像時間的苔蘚。
銀花阿媽頭也不回,朝牆角努了努嘴:"柴在那裡。鬆毛引火,細柴搭架,粗柴壓頂。火要空心,人要實心。"
顧清也看著那堆柴,內心:火要空心,人要實心。說得真好。可我連怎麼把火柴劃著都不知道。
他蹲到火塘邊,從牆角抱了一捆乾鬆毛和幾根細柴過來。鬆毛是鬆樹的落葉,曬得焦乾,一碰就碎。他學著記憶中紀錄片裡的樣子,把鬆毛團成一團塞進火塘,然後拿起火柴盒。
火柴盒是那種老式的,紙殼上印著"貴州火柴廠",已經絕版二十年了。他抽出一根,在磷麵上劃了一下。
沒著。
又劃一下。還是沒著。
第三下用力過猛,火柴頭直接崩飛了,在空中畫了道弧線,落進火塘灰裡。
銀花阿媽蹲在旁邊,一言不發地看著他。
顧清也感覺自己的後頸在冒汗。他重新抽出一根,調整角度,控製力度,"嚓"——著了。一小簇橙黃色的火苗在火柴頭上跳起來,他趕緊把火柴往鬆毛裡塞。鬆毛"呼"地一下竄起火苗,火舌舔上他的手指,他條件反射地一縮手,火柴掉了。
火苗在鬆毛上苟延殘喘了兩秒,滅了。
一縷青煙嫋嫋升起,像在嘲笑他。
銀花阿媽還是沒說話。
顧清也的耳尖開始發紅。不是羞的,是急的。他一個B大研究生,五年田野跑了半個中國,從湘西趕屍客棧到川西羌寨碉樓,什麼邪門地方沒去過、什麼古怪場麵沒見過——結果被一堆柴火給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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