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矮了下去，像蹲下了。然後是極輕的、什麼東西放在窗台上的聲音。
顧清也無聲地坐起來，光腳下地，一步步走到窗邊。他側身靠在牆上，用手指輕輕推開窗扇的一條縫。
窗台上，躺著一束野花。
野百合、山芍藥、幾枝叫不出名字的紫花，還夾著幾片帶著夜露的蕨草。和在客棧時收到的那束很像。
顧清也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他猛地推開窗戶，探出頭去。
月光下，石板路上空無一人。隻有對麵吊腳樓的陰影裡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，太快了，快得不像人。
顧清也把野花從窗台上拿進來，放在木桌上。月光照在花瓣上，露珠亮得像碎銀。他低頭聞了聞，還是那股極淡的香氣，絲絲縷縷，像從另一個世界飄進來的。
但夜風裡，他好像又聽見了那聲極輕極輕的銀鈴。
“叮。”
像一聲遠遠的、沒人聽見的招呼。
顧清也醒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透。
倒不是他有多勤快，是這寨子裡的公雞比鬨鐘還準時，一嗓子吼上來，木牆都跟著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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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在被窩裡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，然後認命地坐起來，摸過手機——依舊是黑屏，沒電。他隻好靠窗外的天光判斷時辰，大約六點出頭。
窗外那片梯田正被晨霧一口一口吞掉。霧是從穀底返上來的，濃得像發酵過頭的米湯。隻有幾縷鬆明子的青煙從瓦縫裡擠出來，細細的，淡藍的，像山在抽一支沒點著的煙。
他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，盯著頭頂那根被煙熏得發黑的橫梁，花了整整十秒鐘才想起來：
哦嗬，我現在也算雀兒寨的人了。
不對。是雀兒寨知名蠱師銀花阿媽的"預製兒媳"。
顧清也把被子拉過頭頂，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一下。這事兒荒唐到他除了笑，實在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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