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來不及細想。因為床上那個人動了。
龍尋翻了個身，靛藍被子從肩頭滑下來，露出赤著的上半身。
顧清也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去。
少年的皮膚雪白，白得不像一個常年在山裡勞作的人。肩寬，鎖骨很深，像兩道被刀背勾過的凹痕。胸口的肌肉並不誇張，但線條分明，薄薄一層覆在骨架上，像被流水磨圓的礁石。他右肩上纏著一圈白布，從肩胛繞到胸口，白布下隱約透出褐色的藥膏痕跡。左小臂貼著一塊發黃的膏藥，邊緣翹起來了，露出底下青紫的淤痕。
他的腿——右腿小腿上夾著兩塊杉木板，用麻繩捆得緊緊的，從腳踝一直綁到膝蓋下方。木板邊緣磨得發亮，看得出已經綁了有幾天了。
龍尋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從暗處望過來，黑沉沉地，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淵。他看見顧清也，先是一愣，然後那兩片薄薄的嘴唇極輕極輕地彎了一下。
顧清也端碗的手微微收緊，心裡翻江倒海。他想說“怎麼是你”，想說“你腿怎麼傷的”，想說“你知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找到這兒嗎”。但他什麼都沒說，因為銀花阿媽還在樓下，他還得扮“顧清”，因為——因為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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