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對不起，讓你等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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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的腿怎麼傷的？"顧清也把碗放在床頭矮櫃上，側身坐在床邊。
龍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，又抬眼看著顧清也。他慢慢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膝蓋，又指了指窗外遠山的方向。他在空中畫了個弧，然後手掌輕輕扇了兩下。顧清也看不懂。龍尋想了想，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磨破邊的軟皮本和鉛筆頭，翻到空白頁，低頭寫。
他寫字時，顧清也看清了他的手。指節分明，指腹有薄繭，手腕上那根紅繩還在，小銀鈴安靜地伏著。幾縷碎發垂下來，遮住了他半邊臉。
龍尋寫完了，把本子轉過來。
「下山時滑了。摔進溝裡。」
顧清也看著那幾個字，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推了一下。
“你那天沒來景區門口，是因為這個？”
龍尋點頭。他又低頭寫：「我來了。在遠處看見你在等。想過去，動不了。」
"是不是很疼？"顧清也又問，聲音放得更輕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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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尋搖了搖頭。
騙人。顧清也心想。夾著兩塊杉木板，肩膀纏著白布，胳膊上貼著膏藥，渾身上下藥味濃得能熏蚊子——你說不疼？
但他沒拆穿。他隻是微微歎了口氣，用那種又溫柔又無奈的語氣說："銀花阿媽說你受了傷，在房裡養著。我沒想到就是你。"
龍尋拿起床頭矮櫃上的軟皮本和鉛筆頭。那個本子還是之前那個，封麵磨得更白了，邊角卷得更厲害。他低下頭，一筆一畫地寫。
「我沒去接你」
他寫完，停了一下，又加了一行：
「對不起。讓你等了。」
顧清也看著那行字，心裡不知怎麼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這個少年摔斷了腿（或者至少是嚴重的骨傷），躺在黑暗的房間裡，渾身敷著草藥，綁著夾板，卻還在為沒能赴約道歉。
像一隻狼崽子，自己摔瘸了腿，還要用鼻子拱你的手心，說"對不起，今天沒捕到獵物給你"。
顧清也忽然有點想笑。又有點笑不出來。
"沒事。"他說，聲音比剛才更軟了幾分，"我來了呀。你沒帶我來，我也找到你家了。"
龍尋抬眼看他。
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，又迅速沉了下去。他低下頭，繼續寫：
「你怎麼來的？」
顧清也猶豫了一下。
"我跟著河走。後來遇到排卡寨的一個姑娘，她給我指了路。"
龍尋聽完，眉頭動了動。他低頭寫：「排卡寨？撈蝦的？」
"對，你認識？"
龍尋點頭，又寫：「不要一個人走夜路。山裡不乾淨。」
顧清也後頸一麻。
這已經是第三個人跟他說"別走夜路"了。排卡寨的姑娘說，銀花阿媽說，現在龍尋也說。而且龍尋用的是"不乾淨"——不是危險，不是難走，是"不乾淨"。這個詞在苗人嘴裡，指的是某種不能用"危險"來概括的東西。
"不乾淨是什麼意思？"他問。
龍尋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看著顧清也，那雙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，像深潭底下的暗流。良久，他低頭寫：
「晚上有人在山裡叫你的名字，不要答應。」
顧清也的呼吸輕輕一滯。
他想起排卡寨姑娘說的話："你聽見有人叫你，別答應。"想起開屯坳霧裡那些鬼手。想起楓林裡齊宇倒下時那片血紅的楓葉。
"好。"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像在答應一條必須遵守的山規。
然後他把碗端起來，遞到龍尋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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